崩塌
儿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

    可祝尔还是越来越沉默,像是被抽去根茎的花朵,从内开始枯萎。

    从前短暂的通话时间却有说不完的话,如今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一堵墙。

    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又想起祝父的交代,担心刺激到祝尔的情绪,于是欲言又止,默默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挪动着,南城开始下雪,雪花如同沙砾,摩擦着脖颈。

    祝尔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眼睛,趁着放假,她独自回来以前的家,找一些学习资料带回新家学习。

    已经快走到小区门口了,她又踌躇,风从她背后吹来,强劲地推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拿完就走。

    她无意识地扣着手心,安慰着自己。

    转过弯,就到楼下了,她刚转过去,看到前方,便立马慌不择路地想要退回来。

    楼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正仰头看着楼层的窗户,不知站了多久,发丝都已被雪压白,风吹过来,他像一个独立的切割体。

    晚了。

    对方的反应比她想象得还要快,她只是露出了一点声音,就被抓住了。

    陈星夷的眼睫上落满了雪花,他死死地抓着祝尔,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祝尔从未见过一个人脸上能掺杂着这么多情绪,愤怒,焦急,惊讶,惊喜,小心翼翼来回播放。

    最后他说:“你感冒好了吗?”

    祝尔咬紧牙关,可情绪还是从眼睛里漫出来,她眼泪簌簌,浑身都在颤抖。

    疑心是自己抓痛了她,陈星夷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但又没完全放下,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你一直没来学校,我以为是这次病的久了些,那天老黄说我才知道,你转学了,”陈星夷自言自语地说着,他单手拉开斜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这是我自己熬得秋梨膏,你嗓子不舒服可以泡水喝,味道应该还行。”

    祝尔没接。

    他又说:“没事,你想换个环境也好,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老往这跑,门卫的本子上都快被我的名字摞满了。”

    见祝尔还是不说话,他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个近似讨好的笑容:“等高考完,你想去哪个学校,把你的志愿给我抄一遍,好不好?”

    如果是从前,她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高兴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每天起床都更有动力。

    被同学孤立,被好友断崖式绝交,她都可以装作不在乎,至少,至少还有陈星夷陪着她。

    他扮演着她身边的每一个角色,朋友,树洞,喜欢的人,甚至是家人。

    她早已把他当成精神支柱,只是没想到支柱也会崩塌。

    “陈星夷,你真恶心。”祝尔终于开了口,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陈星夷的表情开始崩裂,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在我心里,你跟他们一样恶心。”

    “你真好笑,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我只是在学校孤立无援,想找个跟班罢了,你还真信了?”

    “我都已经转校了,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还像条狗似的跟过来。”

    语言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子,只是不见血罢了。

    陈星夷如石雕,站在原地,他突然暴怒,一把掐住祝尔的脖子,眼睛通红,“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祝尔满脸戏谑,目不转睛和他对视。

    几秒后,她被松开了。

    “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祝尔捂着脖子,连忙转头,少年离去的身影,如同大雪压满了松枝,快要坠地。

    她一屁股坐到台阶上,面前的雪逐渐被打湿,形成小水洼。

    真奇怪,她只不过是将那些话如数奉还,可却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只觉得心脏都疼得快要裂开。

    “喂你好。”

    电话那边是杂音。

    祝尔正准备挂断,却突然安静下来,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如她初识的语气。

    不屑,嘲讽,高高在上。

    “祝尔啊,你怎么会觉得我在跟她谈恋爱,把我们放在一起,未免也太掉我的价了,你这不是侮辱人吗?”

    “害我就说嘛,你怎么不早跟哥们通个气,我的错我的错。”

    谢伟的声音带笑,像是恍然大悟。

    电话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