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陆羽晨递过来支新铅笔,笔杆上贴着片便利贴,写着“0.3 硬度HB”,字迹被风吹得卷了边。“知道你算数据要用细笔芯,特意找文具店老板订的,全市就这一盒。”
叶梓凌接过笔时,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带着点凉意,是刚用冷水洗过,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镜布的绒毛——今早他说观测镜的镜片沾了指纹,会影响星轨精度,陆羽晨就拿着酒精棉擦了整整四十分钟,连镜筒内侧的螺纹都擦得发亮。
“我后来学了镜片保养。”陆羽晨把擦镜布叠成方块,边角对齐得像量过尺寸,“天文台老师说要用顺时针螺旋擦法,不会留水痕,你看这镜片,是不是比新的还亮?”
数据本的第三页夹着张坐标表,是用红笔标注的猎户座参宿四位置。叶梓凌翻到背面,发现有行淡铅笔字:“赤经5h55赤纬7°24′,凌哥上次标错了0.1度”,字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指南针,指针歪歪扭扭地指向正确坐标——这是上周整理数据时,他因为熬夜算错了数值,被陆羽晨悄悄改过来的,对方当时举着数据本笑“凌哥也有失手的时候”,被他瞪了眼就立刻收了笑,说“我陪你重新算”。
“我买了本坐标手册。”陆羽晨从背包里掏书,书脊磨得发白,封面上贴着便利贴,记满了公式,“每个星座的精确坐标都抄了三遍,放在你桌子左手边的书架上,你昨晚查天狼星位置,是不是翻了第三十七页?”
叶梓凌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算出的星轨偏差比预期大了0.2角秒,他皱眉去翻参考资料,却发现陆羽晨在旁边放了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滴在数据本上晕开个浅圈。像极了高三那年的冬夜,他为了赶星轨报告熬到凌晨,陆羽晨端来的热可可洒了半杯,在报告上留下片深棕的渍痕,被他骂了句“毛手毛脚”,对方却只盯着他的黑眼圈笑“凌哥的睫毛上有星星”。
“我后来练了端杯子。”陆羽晨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杯底垫着张纸巾,“用三指捏杯耳,走直线不会晃,上周你在观测台喝的那杯咖啡,是不是没洒出来?”
风突然从观测台的缝隙钻进来,掀动了桌上的星图。叶梓凌伸手去按,却被陆羽晨抢了先,对方的手背擦过他的手腕,带着点薄茧的触感很清晰——那是常年打磨观测器材磨出来的,高三那年组装望远镜,陆羽晨为了把镜片调得更精准,用砂纸磨了三天镜座,指尖磨出的水泡破了又结,最后在星图上按出个带血的印子,像颗被按扁的红豆。
“我现在能调镜片的平行度了。”陆羽晨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校准仪,金属探头闪着光,“误差不超过0.01毫米,比天文台的专业仪器还准,你上次看的仙女座星系,是不是比以前清楚?”
星图的边缘卷了角,叶梓凌伸手去抚平,却发现背面粘着张便利贴。是用那支0.3铅笔写的:“凌哥算错的那个坐标,我用计算机跑了五遍,结果和你第二次算的一样,你其实没错”,字迹末尾画着个举着计算器的小人,头顶冒着团代表“正确”的白烟。
他突然想起昨天深夜,观测台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看见陆羽晨坐在他的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星轨模型发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反射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像落了层星霜。当时他以为对方在偷用他的电脑,现在才想起,自己白天因为算错数据摔了键盘,说“再也不想碰这些东西”。
“模型我改好了。”陆羽晨的声音有点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把误差值调到最小,放在你电脑的D盘里,文件夹名叫‘凌哥的星轨’,你今早打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流畅多了?”
叶梓凌的目光落在数据本的最后一页。是张没完成的星轨图,只画了半条弧线,终点处有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空白处——这是他昨天生气时画的,说“这样的星轨根本没必要画完”,现在却发现,箭头指向的位置被人补了颗星星,用银粉笔涂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后来学了用银粉笔。”陆羽晨从笔筒里抽出支银笔,笔杆上刻着个小小的星号,“在黑卡纸上画星星不会掉粉,你上次说要做星轨海报,是不是用了那盒银色的?”
风又起了,吹得观测台的遮阳棚哗哗响。叶梓凌伸手去关窗户,手腕却被陆羽晨抓住。对方的掌心很热,带着刚擦过镜片的酒精味,指腹用力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凌哥。”陆羽晨的声音在发抖,尾音却咬得很稳,“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气我高三那年没说清楚就走,气我现在总跟着你……但我真的改了,我学会了所有你会的东西,甚至比你更熟器材室的抽屉,比你记得清每个星轨的坐标,我……”
叶梓凌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他看见陆羽晨的喉结滚了滚,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要烧起来的恒星,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