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说“答应了溪姐就不能食言”，而那天的值班记录上，签着“陆羽晨”三个字，笔迹被雨水晕得模糊不清。

    第二天早自习，叶梓凌发现倒计时牌上的“7”变成了“6”，新换的钉子闪着银光，钉帽上刻着个极小的星号，和他笔袋里的铝星底座一模一样。牌面多了层透明的防水膜，角落贴着张便利贴：“雨天也能看清，周延哥说观测者要敬畏每颗星”。

    他突然往楼下看，陆羽晨正站在公告栏前，用右手往高处贴天气预报，左手捂着嘴咳嗽，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是昨天淋雨感冒了。预报上的9月12日被红笔标了个星号，旁边写着“多云，适合观测”，字迹旁有个小小的咳嗽符号。

    课间操时，叶梓凌去器材室找观测日志，在旧铁柜里翻出个木箱。箱子里装着六块倒计时牌，每块的“7”字都被涂改成不同的数字，最早的是2016年的“365”，最新的是昨天的“7”，每块牌的背面都画着两颗挨得很近的星，轨道线一年比一年清晰。

    最底下那块牌子上缠着圈纱布，和陆羽晨手上的一模一样，背面刻着“2022.9.12”，旁边用铅笔写着“最后一次等”，字迹被泪水洇过，模糊成浅灰，像他此刻看着窗外的眼神。

    叶梓凌把牌子抱在怀里，木头的粗糙感透过校服传来，像段被反复打磨的时光。他突然往医务室跑，在门口撞见刚拿药的陆羽晨，对方正用右手拧药瓶，左手因为用力，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咬着牙往下拧。

    “我帮你。”叶梓凌抢过药瓶，没等陆羽晨反应就拧开了盖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这次对方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谢谢。”陆羽晨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倒计时牌……没歪吧？”

    “没有。”叶梓凌把药瓶递给他，发现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写着“每天三次，饭后吃，别让凌凌知道我感冒了”，字迹被药水洇了个角，像个藏不住的秘密。

    陆羽晨的耳尖突然红了，接过药瓶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触电似的缩回去。“9月12日……”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下雨怎么办？”

    叶梓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木箱里那些被涂改的数字，想起雨中的倒计时牌，想起汽修店的轮胎扳手。他把那枚刻着“2022.9.12”的铝星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

    “那就等晴天。”叶梓凌的指尖划过星星底座的刻痕，“多久都等。”

    陆羽晨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雨后天晴的星空。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左手的纱布蹭过叶梓凌的手腕，像在确认这个约定的温度。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叶梓凌看着陆羽晨转身往教室跑的背影，突然把自己的伞从书包里拿出来，塞进对方的校服口袋——他刚才看得清楚，陆羽晨的伞骨断了根，根本挡不住雨。

    回到走廊时，学弟正在换倒计时牌的日期。新的“6”字在阳光下泛着光，旁边的星号闪得格外亮，像颗终于被读懂的星子。叶梓凌看着牌面的防水膜，突然在校史资料的空白页上写下：“9月12日，无论晴雨，都去天文台”。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个正在生效的约定，安静地躺在时光里，等待着履行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