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开在探视时间表那页。陆羽晨的目光落在“替我带束星花”那行字上,突然松开手,后退半步,像是被烫到似的。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不该……”

    叶梓凌没听完就往教学楼跑,怀里的星图硌得胸口发疼。跑到二楼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下来——桌洞里果然放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埋着那几粒星花种子,盆沿贴着张便利贴:“每天浇一次水,我帮你记着”。

    同桌凑过来时,花盆里的土壤突然动了动,顶出个小小的绿芽。“这是什么?”他戳了戳嫩芽顶端的银色绒毛,“看着像星星的触角。”

    叶梓凌把花盆往里面推了推,翻开陆羽晨送的星图——在2022年9月12日那栏,有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一起等花开”。

    窗外的月光落在星图上,辅星的位置突然亮了亮,像谁在夜空里点了盏灯。叶梓凌的指尖划过“永夜”两个字,突然想起陆羽晨左手的纱布,想起他说“高三那年总在器材室待到闭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第二天早自习,桌洞里的花盆多了张便签:“星花的根是银色的,周延的记录里写的”。叶梓凌抬头时,正撞见陆羽晨从后门走进来,左手缠着新的纱布,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淡淡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叶梓凌的桌洞,在花盆上顿了顿,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看黑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藏着片没被照亮的星空。

    课间操时,叶梓凌去水房打水,听见两个男生在讨论手工社的铝星:“听说陆羽晨昨天待了一下午,把所有铝丝星星都重磨了一遍,说边角太尖会扎手。”

    “他左手不是受伤了吗?我看见校医室的老师给他换药,说伤口又裂开了。”

    叶梓凌握着水杯的手指突然收紧,水洒在走廊的瓷砖上,洇出片深色的痕迹。他转身往教室跑时,在楼梯口撞见抱着作业本的陆羽晨,对方怀里的本子哗啦啦掉出来,最上面那本是物理错题集,封面上贴着枚铝丝星星,边角磨得圆润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我帮你捡。”叶梓凌蹲下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这次陆羽晨没躲,只是喉结滚了滚,低声说:“星花……发芽了吗?”

    “嗯。”叶梓凌把错题集递过去,发现扉页上贴着张剪下来的星图,辅星位置用红笔涂成了实心,像颗正在燃烧的星,“你昨天……去手工社了?”

    陆羽晨的耳尖突然红了,抱着作业本的手指紧了紧:“去问星花的种植方法。”他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银色的细沙,“花房老师说,铺点这个能反光,模拟星光。”

    玻璃罐上系着根红绳,打了个笨拙的蝴蝶结,绳结处缠着圈纱布,显然是用受伤的左手系的。叶梓凌看着那圈纱布,突然想起校医说的“伤口不能用力”,心里像被针扎了下,又酸又涩。

    “谢谢。”他接过玻璃罐时,罐底的细沙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罐壁上重叠在一起,像两颗终于靠得很近的星。

    上课铃响了,陆羽晨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叶梓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校服外套口袋鼓鼓的,露出半截星图册的塑封边——显然是把星图册带在身上,随时想拿出来看。

    回到教室,他把玻璃罐里的银沙小心地铺在花盆里,嫩芽在沙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颗正在生长的星。同桌凑过来看时,他突然把物理错题集翻开,发现错题旁边的批注字迹,和周延观测日志里的备注惊人地相似。

    “这错题集……是陆羽晨的?”同桌指着扉页的星图,“他不是说从不给别人看错题吗?”

    叶梓凌没说话,指尖划过那枚铝丝星星,突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找到的观测报告——报告末尾的签名处,被人用铅笔涂了又涂,隐约能看出“陆羽晨”三个字的轮廓,日期是2019年11月18日,正是周延失踪那天。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得花盆里的银沙轻轻晃动。叶梓凌望着操场上正在跑步的陆羽晨,对方的左手始终贴在身侧,跑过主席台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的窗台上,像颗跨越光年的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轨道。

    他低头看着花盆里的星花嫩芽,突然拿起笔,在物理错题集的空白页上画了颗小小的星,旁边写着:“9月12日,一起去看星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字迹上,墨水慢慢干透,像个刚刚许下的约定,安静地躺在时光里,等待着被发现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