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穿着月白旗袍、永远端庄得体的宁绒绒?
眼前的少女穿着华贵的长裙,坐在由白鳍豚牵引的车辇里,被一群侍从簇拥着,神情淡漠地看着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深海精灵。这和她认识的那个会在密室里冷静分析、会在黄泉路上给她讲故事的宁绒绒,简直判若两人!
叶心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忘了自己还在街市上,忘了手里的海带,甚至忘了呼吸。
车辇里的宁绒绒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叶心糖。那个总是精力充沛的家伙,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显然在这个世界过得并不如意。
看到叶心糖震惊的眼神,宁绒绒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叫她的名字,想让车辇停下,却被身旁的侍从轻轻按住了肩膀。
“小殿下,不可。”侍从低声提醒,“街市人多眼杂,陛下吩咐过,不能让您随意与平民接触。”
平民……
宁绒绒看着叶心糖那身粗布衣服和掉在地上的海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在这个地方,她们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
海皇的车辇不会为一个扛着海带的平民停下。
叶心糖眼睁睁地看着车辇从她面前缓缓驶过,珍珠帘被侍从轻轻放下,遮住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想追上去,想问问宁绒绒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
周围的海族好奇地看着她,窃窃私语着,大概在嘲笑这个不懂规矩的人。
叶心糖捡起地上的海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心里乱糟糟的。
宁绒绒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也是,谁不喜欢被人伺候、住华丽的宫殿呢?不像她,三天前掉进这个鬼地方,差点被一条巨大的章鱼当成点心,好不容易逃出来,只能靠打零工扛海带糊口。
可……那真的是宁绒绒吗?
叶心糖想起在山洞里,宁绒绒为她包扎伤口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在黄泉路上,宁绒绒给她讲故事时温柔的声音;想起那个会因为她的靠近而脸红的宁绒绒。
车辇里的那个少女,眼神里的疏离和淡漠,真的是她吗?
叶心糖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不相信宁绒绒会变成那样,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喂!你还走不走?耽误了送货时间,扣你工钱!”货主的催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心糖扛起海带,快步跟上货主的脚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车辇消失的方向。
她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无论宁绒绒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她们现在的身份有多大的差距,她都要找到她,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辇内,宁绒绒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指尖微微颤抖。刚才叶心糖震惊的眼神,像一根针,刺得她心里发疼。
她知道叶心糖一定误会了。误会她贪图富贵,误会她忘了她们一起经历的生死。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她是海皇的“礼物”,是被囚禁在这座华丽牢笼里的金丝雀,连自由行走的权利都没有,又怎么能去找她?
“小殿下,您不舒服吗?”侍从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宁绒绒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她必须先稳住,找到离开这座宫殿的办法,然后找到叶心糖。
她们约定过,要一起走下去的。
她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那片幽蓝的海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无论她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她都不会放弃。
因为她知道,叶心糖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寻找着她。
深海的暗流依旧涌动,华丽的牢笼困住了她的身,却困不住她想要奔向同伴的心。而在市井的另一端,那个扛着海带的少女,也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闯入那座看似遥不可及的海底宫殿,找回她的同伴。
命运的丝线,在幽蓝的深海之下,再次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