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父邹母骂他与弟弟一样败家,他只当没听见。
“莫娘还有身孕,你怎么能变卖家产呢!你如今是无药可救!”
“可是,我也可以赢回所有啊!爹、娘,再借我点钱吧,这次一点能赢啊。”
“你怎么变得和你弟弟一样了!家里没钱再给你挥霍了!”
邹本实摔门而出,彻底与家中断了联系。
——一次就够了,就赢一次,把钱还上。
走投无路,邹本实只好去忽神庙求了招财锦囊,庙中主事告诉他,今夜一定能赢。
莫娘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大了,他决计今夜还上钱过后便不再荒唐下去。
他的确赢了足够的钱还债,可上天偏不让他如愿。
希荣不准备放他走,还将他切指割舌。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他像一只破鞋任人辱骂。
他尽力将自己蜷缩在地,企图找到些安全感,却只能听着几人肆意的嘲笑。
他本来已经从泥泞中挣扎着爬出去了,又被狠狠砸入更黑暗的深渊。
痛苦、愤恨、绝望席卷了全身。
紧接着,是伤口无法描述的剧痛与悔不当初。
他没有脸面回去见莫娘,去见即将出世的孩子。
他能去哪里呢?他想起袖中的锦囊:去忽神庙吧,神明会帮助我的。
待他跌跌撞撞找到忽神庙,发现庙后留着一道小门,似特意等着他来,趁守门的信士不注意,他偷溜了进去。
三尊神像庄严地立在庙中,月光为其镀上一层神秘的轻纱。
邹本实伏在冰凉的地板,只剩掌心触地。
他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弟弟、希荣、主事、李大......
割了舌的嘴中只能发出呜呜的与血泡破裂的声音。
鲜血铺上他整个下巴,原本清澈的眼中唯余仇恨。
——百神之一的忽神啊,我愿献祭自己卑微的生命,请求惩罚那些罪恶之人。
他“念”了数百遍,几次被鲜血呛住喉管,又几次痛得险些晕厥过去。
在黎明到来之前,世界最黑暗的那一刻,邹本实迷离地望见忽神睁开了眼。
——忽神啊,待一切过去,佑我妻儿平安。
他的眸中清明一刹,转瞬又蒙上了死亡的阴霾。
清晨,信士推开庙门,发现横死的尸身,没有声张,便将他埋在了那棵黄杨树下。
庙中人来人往,一双一双鞋踏过黄杨树侧旁的道路,却无人知晓树下埋着一具死不瞑目的、腐烂的尸身。
莫娘子也走过这条路,她抱着婴孩质问着那群信士,问自己的丈夫被葬在了哪里。
那群披着信士皮的怪物只是回答:“这庙中没死过人,夫人,你找错了吧。”
神明之力还是帮助了他,让他在七期可以得到非比寻常的鬼怪之力。
头七——初三,他烧掉了庙中所有的开光锦囊。
二七——初十,他附上万百镒的身,切掉了那些人的手指与舌头,熬成了羹汤。
三七——十七,原本准备大开杀戒的他被严无烽制服,转而指引众人找到青云赌坊与他的妻儿。
没有四七了,术士的诵读声中,透明残缺的魂魄望向法阵之外,人群中,莫娘怀中抱着可怜的米粥。
她哭着,口中不停念叨着痴话。
魂魄将要消散,他分不清她口中说的爱亦是恨。
好想回到迎娶她的那日.....不行,她不能再嫁给自己了。
——恨我吧。邹本实彻底进入轮回,与现世再无瓜葛。
......
有风拂过,树叶飒飒,掩尽了逝者的悔恨。
花朝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抿住唇。
严无烽却猝然开口:“神明悲悯,不会致人死亡,他借的不是忽神之力,是那些符文的力量。”
“那会不会是他替主事挡了一些反噬之力?”花朝反应过来,问道。
“有可能。”龙斗又摇摇头,“但他那一挡无甚作用,反噬之力没那么弱。”
故地重游,庙中已没有成群的鳞鼠,中间的主像也被送往月城。
花朝不由感慨,若是七水浦知晓自己布了如此之久的局被一朝撞破,会何等气急败坏。
“主事被反噬,意思就是他参与了神像后的符文制作?”
“嗯,不过一定不止他一人,我和无烽猜的是还有人替他分担。”
花朝用脚踢了踢潮湿得粘连成一片的灰烬。
“邹本实为什么会想找账本?”她想起那日收进玉坠中的账本,迅速取出来。
“寺庙香、黄纸、朱砂、黑墨......”花朝随意翻开一页,喃喃道。
“等等!”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