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某自悟刀法,比起花氏刀法,不过尔尔。”唐沐野微微向后仰头,晃着脑袋。
花郁苍摇头:“唐沐野,你糊涂......你就用采山,来修你这剑道?”
唐沐野仰天大笑,表情癫狂迷离,单手指天,肆意地嘲弄道:“采山?若能修成此道,让月城、让盛中、让这天下殉葬又如何!”
他停顿须臾,缓缓降下手,指向花郁苍:“花大将军,你就莫要清高了。这天下,永远都不会是你们这些正派的。”
分将在后啐一口,正欲上前却被花郁苍只手拦下。
“荡荡长河水吞骸,断断哀舟空裂海......”唐沐野自顾自地、嬉笑地唱起小曲来,高举着长剑左右指点。
花郁苍默默注视着这破碎的一切,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森森。
这处,唐沐野沉浸在疯魔的世界,只一瞬,他莫名提剑刺向花郁苍。
花郁苍不假思索地举刀一挡,唐沐野却平白变没了剑,脖颈直直磕向暮失的刀刃,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来不及收刀,冲击的巨力便使其身首异处。
首级滚落至泥雨混杂的水洼,清隽的脸庞污垢与血液横流。
平素如此爱干净的人,末了,却裹上一层泥泞。
姜氏的嘶吼穿透乌云,她被押跪在石板上,发丝在额头、脸颊上糊成一片。
她望着滚来的首级,满眼弥漫着绝望与怨恨。
接着,她不顾一切,用意念操纵仙剑,一道冷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两颗头颅,悠悠滚至一处。
大雨滂沱,水雾氤氲,似想掩藏住这凡世一切。
花郁苍呼吸一滞,流淌在脸上的温热鲜血在冷雨间格外分明。
到底是见过万般生死的大将军,很快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抽离出来:
“罪臣唐沐野及其妻姜氏已死,余孽带回地牢,不得延误。”
“花大将军,唐沐野还有两女未找到。”身后分将提醒道。
花郁苍回头轻瞥他一眼,神色淡淡:“幼女而已,不起风浪。”
他将被雨水冲洗干净的暮失收入空间,独自走向主屋。
书架前,花郁苍听见脚下空洞的声音,低头。
铁靴扫过,掩住原先杂乱的足迹。
他幽幽叹口气,打出一道力推翻书架,书籍散落满地。
仙乱202年,盛中罪臣唐沐野于花大将军刀下斩,其家眷献祭天神,大雨乃停。
雨停那日,唐晚在高烧中昏迷不醒,意识朦胧中,她觉得有人在拖动她。
她挣扎着要睁开眼睛,却被刺眼的光亮止住。
唇间传来湿凉的触感——是水。
逐渐适应了光线,她徐徐抬起眼帘。
阳光下,杨三秋焦急望着她,丝毫不在意自己干裂的嘴唇。
唐晚艰难地抬起手,推开正喂她水的手,指向她的嘴。
杨三秋愣住片刻,随即狠命地给自己灌了口水。
“师……师姐,你先别动。”她声音嘶哑,按住唐晚的肩。
唐晚怔怔望着她,呆滞点头,几夜前的混乱袭入脑中,眼睛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嗓子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爹娘呢?”她问,尽管心中已有了猜测。
杨三秋听到此言,久久跪在那处,眼神空洞。
这情形,唐晚怎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平时最喜玩闹,总爱屋上屋下地四窜,带着杨三秋闲不下一刻。
可就这一瞬,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望着虚空,眼前、耳中的一切忽远忽近。
杨三秋抓住她的衣角,死死抿住嘴唇。
“三秋……”良久,唐晚将目光重新聚焦到杨三秋脸上,想起唐沐野最后那句话,“师姐现在,怕是不能带你走了……”
杨三秋疯狂摇头:“我不需要师姐带我走,我要带师姐走!师姐,同舟仪式时,我们说好的、说好的要当一辈子同舟!”
唐晚困倦地笑笑,杨三秋虽小她三岁,但根基却比她好上不少,如此看来,倒是自己拖后腿了。
杨三秋试探下她额头的温度,急切道:“师姐,你等等,我出去探探情况…..”
唐晚望向杨三秋离开的方向。
如今已经没有气力动用灵力,只得尽力伸展四肢,好让太阳晒干身上攒了几天的雨水。
院中一派空旷清冷,全然不见几天前大家繁华,不过,鲜血早已被冲刷干净。
“唐晚……谭小婉,爹爹说,他没犯错……外面都是坏人。”谭小婉一手拂过自己的脸,喃喃自语,跪坐窗前,另一只手食指一下一下划着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三秋说…….三秋说要和我当一辈子同舟……”
说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