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这一叫,将面馆中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来,包括正欲上楼的严公子与店小二。
严公子蹙眉,再顾不得上楼,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至桌旁,对花朝道:“鳞鼠成群,必有洪灾,仙友可将它交予我?”
花朝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舍地将挣扎的鳞鼠放至他的掌心。
玄青的衣袖中飞出一张橙黄的符纸,“啪”一下打在小怪身上,一同化为米粒大小。
“多谢仙友。”男子将那东西丢进腰间挂着的小竹筒内,拱手,“在下严无烽,往后若有困难可至月城严府寻我,在下定鼎力相助。”
花朝微微摇头:“仙友言重,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二人客套一番,严无烽便又向楼上走去,临走时斜睨一眼邱素杨,花朝则继续吃起面来。
“对了,方才小二说的怨仇恶怪是什么?”花朝吸溜完最后一口面,置下竹筷,问道。
邱素杨沉吟片刻,扳着手指慢条斯理地向她解释。
原来,天下之怪被分为怨、仇、悔、欲、命五类。
怨、仇两类怪最为难伏,他们多半死于冤屈亦或是仇怨。
常常残害苍生、为祸人间。
伏诛它们的仙师若是技艺不精、仙器无灵,多半会有性命之忧。
悔、欲两类怪多是死于一己私欲。
相较便良善些,不会波及无辜百姓,伏诛它们则需要对症下药,断不可强来。
命怪,怪如其名,是天命之怪。
“就如同方才那鳞鼠,鳞鼠成群,必有洪灾。”邱素杨朝花朝的铜板努努嘴,“天要降洪,天下不得不起大水。”
花朝若有所得地点点头,取下铜板留在桌上:“走吗?一起去会会那‘杀猪刀’?”
邱素杨爽朗一笑:“行。”
日昳时分,逆旅。
花、邱二人约定好休整一日,明日再出发去万府。
邱素杨便在房中调息一番,又认真清洗擦拭完自己的栖蝶仙剑。
晡时,她离开房间,站在隔壁门前,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叩下,似有些纠结。
“小婉,是我。”半晌,她才下定决心叩响房门,低声道。
屋中人应一声,紧接着是一阵脚步,门后露出一张俊俏的脸蛋。
女子细眉垂眼,鼻头玲珑小巧,樱桃嘴,尖下巴,乍一看秀气可人,细看却莫名觉得尖酸刻薄。
若是花朝在此,一定可以认出她是在面馆中先行离开的女子。
“进来吧。”她瞥一眼邱素杨,淡淡道,转身回到屋内。
邱素杨见此忙跟着进屋,探出头确认左右无人才插上门阀。
“她的确姓花。”邱素杨咬咬下唇,“可是花是盛中大姓,她的刀也不是暮失……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素杨,那把刀确是暮失,我不会认错!”谭小婉打断她,语气不容不得他人反驳,“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邱素杨摇头,无奈道:“那时我们年级尚小,那女子的刀又在鞘中,又怎能辨别是不是暮失?师姐,我知道你想为师父报仇,可是总不能胡乱猜测、疑神疑鬼吧……”
室内有一刹的寂静,谭小婉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眉心微动,眼底浪潮翻涌,语气却出奇地温柔,竟带些商量的意味:“素杨,爹爹待你不好么?如今,一女子提着暮失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会替她辩解?”
“这不是你第一次认错人了,师姐。”邱素杨有些激动,语速也加快不少,“是非对错总要有个证据啊!”
“是非在你面前啊!”谭小婉面色凛冽,“他花郁苍杀了爹爹,我不应该杀了他女儿吗?还是我应该以德报怨,一笔勾销?”
“师姐,但她不是……”邱素杨有些无力。
“邱素杨!我今天才算知道你!若你还念着我爹爹的好、若你还念着我们的同舟之情,就将她带到爹爹墓前,我亲手了结她。”谭小婉赤红着双眼,呼吸急促。
“师姐......”邱素杨还欲说些什么,嘴唇微动。
“你出去!从今以后就当我爹爹没收过你这个徒弟、就当没我这个同舟,出去!”
邱素杨心中一阵酸涩,再无力争辩,只得垂头听着,须臾退出房间。
只剩下谭小婉一人站在房中,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着,胸口大幅度起伏。
窗外不知多久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打上窗棂、窗沿。
谭小婉踱向窗前,指尖浅拭,润湿的指腹轻触上单薄发白的嘴唇,水渍沿着唇纹蔓延开来,低垂的睫毛下掩映着眼眸中雾气重重。
待到日已全落,人声已绝,她松了力跌坐在地上。
泪水一点一点坠落,她一手捂住口鼻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一如那时:
——婉婉,别出声,等雨停了,带师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