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才自断灵脉,才创笔造字,还活了那么几百年嘛。”
花朝总是想,仙术当真是如此十恶不赦?若是坊民都会那么一星半点的仙术,母亲还会死于区区低阶山妖手下吗?
她偷学仙术,一切都起于父亲给她留下的白玉坠子。
五岁时,玉坠告诉她天下水火,教她官话谈吐、打坐修炼、运作灵力。
十岁时,玉坠为她开启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她在偌大的空间中找寻了一夜,才见暮失宝刀散发着幽蓝光辉,孤零零地悬在空中,似这样等待了她许久。
她参照玉坠中留下的花氏刀法,每夜在夜深人静的后山密林练刀。
她记得无月的夜,暮失的微光帮她斩开无尽的恐惧与迷茫。
只是一切她以为的平静,在昨夜散如云烟。
彼时,花朝回身扫一刀,遽然发现不远的树下隐隐有一道人影。
全身血液猛地灌向脑中,眩晕间,她试探挪一步,定睛一看。
“花幺妹儿啊。”吕婆婆杵在原地,表情隐没在黑夜,语气却出奇地平缓,“婆婆给你讲个故事.......”
花朝辨出来人的声音,抑制住心脏的狂跳,与吕婆婆一同坐上旁边的大石。
“小霓要是还活着,她的孩子也有你这么大了。”吕婆婆徐徐用手比划一番,浑浊的眼中泪光点点。
花朝当然知道小霓是谁,早些年,她常听坊中人提起她——吕婆婆的女儿。
常听坊民说花朝的母亲蒋玉蓉和小霓生得极像,同样是一对圆圆的杏眼,二人年龄也相仿,总是形影不离。
大家常常玩笑着假装认错,会管小霓叫小蓉,管小蓉叫小霓。
都说二人会金兰到老,可谁知事无定数,小霓消失在了她的及笄之年。
那月三五,是坊中人下山做买卖之时。
吕婆婆摆着摊,无暇照顾小霓,小霓自觉无趣便去寻蒋玉蓉玩。
可蒋玉蓉懂事早,小小年纪就开始帮父母守摊,没办法,小霓便一个人在鸢飞镇中探寻起来。
直到哺时,各家收摊回坊时,吕婆婆才发现小霓已然没了踪影。
坊中人在镇中寻了一道又一道,直到日落黄昏、直到人定也未回坊。
就这样在山下寻了三日也未见小霓身影。
最终坊主决定回山,寻小霓一事便不了了之。
小霓的父亲急得卧病在床,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吕婆婆也一夜白了头。
蒋玉蓉便整日整日地陪着她,以给她一丝慰藉。
而此后每每下山,吕婆婆总是在打听女儿的下落,只有见到蒋玉蓉时能挤出一点笑意,就像见到自己的女儿一样。
“玉蓉唤老身一声干娘,老身便没道理继续瞒你。”吕婆婆盯住暮失,幽幽叹了口气,才开口道,“其实你爹不是去献祭山神,他是为了护你们......婆婆觉得,修仙者也不都是坏的......”
花朝握住她苍老枯皱的手,静静望着她,思虑万千。
吕婆婆看向暮失突然问:“这是你爹的刀?”
花朝点头,轻声应道。
“你爹刚到忽神山上来时就提着你手中这把刀。”吕婆婆缓缓道,“那时他受了重伤,尽管知道忽神山这些坊民不喜仙术,也没力气收回刀了。
“刀在,你爹的身份大家也都知道了,没有哪个石坊愿意收留一个修仙之人,石泉坊也不例外,但你爹有例外,那就是我们石泉坊有玉蓉。
“玉蓉善良,瞒着坊里那些人收留了你爹。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嘛,大家还是发现了你爹的存在,就商议着要把他赶下山。
“玉蓉为他求情,你爹也向忽神起誓——从今往后不在忽神山内动用仙术,坊中人这才同意他留下来。
“你爹能干,身体好,撒子活都能干,大家还多喜欢他。
“后来啊,等大家终于接受他了,他就与你娘成亲,才有了你啊,花幺妹儿。”
花朝问:“婆婆,我爹究竟是什么人?”
吕婆婆面带笑意:“你爹啊……是个大英雄,我们幺妹儿啊,也会是个大英雄。”
花朝不解,还欲开口再问。
“命,命......一切都是命定如此。”吕婆婆叹一声,站起身将要离开,声音消散在夏日闷热的夜风中,“幺妹儿,太晚了,回去睡吧......”
这夜,花朝辗转反侧,终是决定下山,白玉坠子也激动得微微发烫。
不仅是想解开父亲的身份、找到小霓,还是为了看看,修仙的世界当真如此之坏?天下是否依旧生灵涂炭?
倘若是,她便留在山下,拯救苍生,倘若不是,她大可以回到山上告诉坊民自己的目见耳闻。
忽神山山腰上,花朝紧紧握住白玉坠子,俯瞰山下,一时只觉浮云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