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啥信他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士?”王大牛咬着牙,声音里是刻骨的悲凉。
“可……可俺娘那时候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俺看着心疼啊!那郎中老爷也摇着头走了,说没救了。俺……俺是实在没法子了!”他声音哽咽。
“那道长就看着俺笑。他说,命是你娘的,信不信由你。符搁这儿,供起来,心诚则灵。”
“后来,他给俺家送白面,送汤药,俺娘清醒了,俺的日子也算是好了一阵。俺和老娘把那符供在床头,自己舍不得吃的白面都供上去。”王大牛难得露出柔软的表情。
但只一会,他的手便开始发抖,表情也变得狰狞:“但那符、那符像是有眼睛,夜里睡觉就盯着俺,盯得俺整夜整夜的不敢睡。”
“有一天晚上,俺娘夜里喊疼,俺一睁眼……老天爷啊!那符自己卷起来,冒着黑烟,钻到俺娘的鼻子里去了。”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王大牛粗重的喘息声。李乐瑶、苏影、铁壁都屏住了呼吸,连玉衡的目光也似乎更沉了几分。
“俺娘……俺娘当时就醒,眼睛瞪得溜圆、力气大得吓人,一把就把俺推得撞在墙上!然后她就疯了,见啥咬啥,隔壁狗娃子来送点吃的,差点被她扑倒咬断脖子!要不是俺拼死拉住,俺娘就杀人了!”
王大牛涕泪横流:“村里人都说俺娘是厉鬼上身,要烧死她。官府的人来了,说是什么会传人的恶疾,逼着俺逼着俺把俺娘活埋咯。”
“俺舍不得啊!俺娘拉扯俺长大不容易,她糊涂了也是俺娘!俺跪着求他们,头都磕破了,他们才答应宽限几天,让俺……让俺自己……料理……”
“俺下不去手!真的下不去手!俺把家里能吃的能用的全都给村里人,把俺娘偷偷锁进了这个地窖里,求他们不要告发俺娘,想着说不定就好了。”他绝望地看着木板床上形如枯槁的老妪。
“那晚,道长又来了。俺给他磕头,求他救救俺娘,他说,俺娘阳寿已尽,要把俺娘带走。”
“去他娘的骗子!俺娘原本可以善终的,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他害的!俺要杀了他!”王大牛的通红的眼中满是怨恨。
“俺拿起锄头砸他,他跟您们一样,真会仙术!强行掳走俺娘,一闪就没影了。再然后,俺就看您把俺娘踩在脚下,见白衣服的仙人和那道人一样都遮着面,好像受伤了,就……伤了他。”
王大牛猛地扑到李乐瑶脚边,咚咚地磕头,额头瞬间见了血:“神仙娘娘!俺不是故意伤您徒弟的!俺娘是叫那个恶道士害的!是那张鬼符!求您显灵,救救俺娘!俺给您当牛做马!俺这条贱命给您都行!求求您了……”
李乐瑶侧身避开,蹲下去紧紧地搀住老汉,不忍说话。
她是个混蛋,老汉原本不信神佛,被骗了几次,因为一丝希冀依旧选择相信她。
而她呢?又骗了他,就为了多赚点功勋,图省事儿。
地窖里回荡着王大牛撕心裂肺的哭求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老伯,地窖墙上那符,怎么来的?”苏影跪坐到王大牛身边,眼眶湿润,柔声问道。
“前两天,俺娘拿刀子戳她心窝,沾血画的。”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抵御那恐怖的回忆。
这便对得上了,那道长给的符八成便是孕育“种子”的黑水,而地窖干瘪的黑虫,是顺着老妪的血溜出来的。
扭曲的鸟状符文,会“仙术”的道长,以及“种子”和吞噬生命力的黑水……如此一来,一切便都只向了那部分消失多年的叛逃天赋者——“灰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玉衡身体微不可查的紧绷起来。他眼神锋利的像刀子,声音寒凉的如同冰窖:“那道人,可曾挂着一枚青玉腰牌?牌上刻着一只衔着虫子的鹞鸟。”
“是、是!那要命的东西,俺看一眼一辈子都不会忘。”王大牛黯淡的眼似乎再次燃气了火,“俺没有做任何错事,他为啥害俺娘!”
“……大牛……大牛……”枯木般的老妪似乎忽然恢复了神志,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诶,娘!”王大牛蓦然抬起头,老眼散着欣喜的光,“神仙仙灵,俺娘真的醒了。”
李乐瑶四人阻拦不及,他连奔带爬的跪倒稻草榻前,握住老妪的手,开口便崩溃大哭:“娘,是大牛。你看看儿吧……”
话未说完,那双那凹陷的眼窝猛地睁开,躯体化为白骨,一只手刺穿王大牛的胸膛瞳。
王大牛最后一声“娘”卡在喉咙里,永远喊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