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像你这样轮回转世,没喝过孟婆汤,没踏过忘川河,千百年来一具身躯,灵魂如昔又一尘不变的,若被恶鬼盯上,你想过后果吗?”吴净山道,“你会被拖下地狱的,你想再回去吗?”
他当然不想。
他出生时便一直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像个小大人。傩族善于算卦,他爹娘将他交于吴净山时,他这个老师父就知道了,他非常人。
吴净山忍不住又要给他一掌,只是这次被他接了下来,“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将我拉入地狱?师父,没这个道理啊。”
于观南认为他师父所想不过是凡间的一些传闻,亦或是傩谱里的不实记载。
吴净山甩开于观南的手,“他是恶鬼,你还妄想他会行善?”
“不会,但我看他那样,怎么说也不需要用拉人下地狱这样的手段吧。”
恶鬼拉人下地狱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夺舍,二是夺命。可这两种情况只不过针对一些九幽的小鬼,若是无穷恶鬼,大可不必如此费劲儿。
“你!”吴净山无奈叹息,见自己的话说了对于观南没用,还想挣扎一下,“你告诉他了?”
于观南笑:“告诉了。”
吴净山气不打一处来:“混账东西。”好样的,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于观南踹出去,然后干脆别再回来。
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最好别来找你。转过身去,为师看一眼你后背的伤!”
“不……”不必,于观南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吴净山恶狠狠的眼神给憋了回去,他也只好顺了他师父,乖乖的转过了身。吴净山看了后,直摇脑袋,“啧啧啧,伤的不浅啊?你这后背皮肉都绽开了,再晚点都得留疤。”
“没事,男子汉大丈夫,留点疤痕没什么。”
吴净山碰了碰于观南后背,“是咯,等你后背痍疮满目时就不是这么说了。”
于观南倒是没想过这些,他配合着吴净山将衣裳脱了下来,露出那坚实的后背,“即便如此,有师父在,也定会治好的。”
傩族兴盛时,“大神”傩师,也就是傩师里功法最强的几位当中,定会出一位厉害的医者,尝尽百草,专门为傩族治疗病创,医术精湛,而于观南的师爷恰好就是这么个人物,吴净山自然也不差。
“夸,使劲夸,你师父喜欢听,只要你不怕疼。”他说着从身上拿出一瓶伤药,往于观南伤口处洒去,而后又不紧不慢拿出绷带,替面前的人绑了起来。
“休整两天。”说着他便走了出去,回来时将一件新的衣裳丢给了于观南:“换上吧。”
“好。”
吴净山忙活完了,往那早团子上一坐,将于观南带来的两坛寒潭香拆了一坛,然后猛地拿起,饮了一大口,舒爽的来了一句:“好酒!”
于观南好心提醒:“师父,在傩堂呢,哪还有当着诸位祖宗的面饮酒的?”
他师父可比他还倔,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只是又一口将酒水灌到了嘴里。“哪来那么多规矩。”酒下肚肠,清冽劲爽,口齿留香,回味无穷,这寒潭香当真是好酒。“来,赔罪!”他另一手将没拆封的寒潭香递给了于观南,不过等了半天,那边的人就是没接手。
于观南不喝酒的,这寒潭香他就更不敢接了,见他如此,吴净山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切,不成气候。”
“成不成气候您还不知道么?我长这么大,能不能喝酒您又不是没见过。”
吴净山肯定见过,于观南一旦喝酒便会发疯,没个一天一夜根本停不下来。
说到底,他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
许久后,于观南又道:“您也别喝太多了。”
吴净山着一身荼白道袍,虽是老了,两鬓斑白,但年轻时也可谓玉树临风,不知是哪位姑娘求之不得的心上人,这饮起酒来也十分豪爽,不失风雅。
想当年,他就是往那傩族用来祭祀的灵台上一站,作为祭祀的大神傩师时,那灵台周围可都是围满了对他倾慕不已的傩族姑娘。不过可惜就可惜在这人是个不开窍的千年老铁树,那么多姑娘对其表白,他就是一个也看不上,口口声声说要自由不要束缚,结果时到今日也还是个穷光棍。
这件事情也没少被于观南拿出来说,不过每次提起,他们都要打上一架,这一打架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打架打得到处狼藉,最后还得于观南灰溜溜地自个儿收拾,所以收拾的次数多了,于观南也就闭嘴不提了,谁会没事给自己找那么多事呢?
吴净山就这样当着傩族祖宗的面将两坛寒潭香喝了个精光。寒潭香后劲很大,于观南不敢休息,便如此陪了他师父许久。
“观南,为护国民弑神并不是你的错,九百年了,你该受的罪也受了,别自己放不过自己。”吴净山好似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