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谣(9)
    他的睫毛几乎透明,在手机强光下像被照亮的蛛丝。光线刺入眼睑的瞬间,孩子的睫毛颤了颤,但眼球依然凝固不动,虹膜淡灰色的边缘透出细密的深红。

    小孩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制的震颤,宋屿不得已加大了固定的力度。

    “对光反应迟钝……”江年声音沉了下去,“不像是普通晕厥。”

    江年用酒精给手消了毒,改用拇指按压孩子的眼眶内侧,这是比掐捏更强烈的疼痛刺激,但依旧没用。

    ……三秒,五秒,江年终于捕捉到瞳孔收缩的瞬间,比常人慢了半拍,且收缩幅度更小。

    “不是完全没反应”,江年声音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继续检查,孩子呼吸平稳,脉搏正常。

    他稍稍松了口气:“应该是晕倒,可能是受惊或者高温导致的短暂意识丧失。如果是昏迷,不会这么快恢复生命体征。”

    “那现在怎么办?”宋屿有些担忧。

    “先让她平躺,保持呼吸通畅,再观察一会儿。”江年扯过被褥在在孩子脑后,“如果短时间内能自己醒过来,问题就不大。如果一直不醒……那就得考虑更严重的情况了。”

    宋屿突然扯了扯江年的衣袖:“等等,她手指刚才蜷了一下。”

    两人同时屏息。孩子的指尖的确在轻微抽动,像被噩梦魇住似的。几秒后,他的眼皮开始剧烈颤抖。

    喉咙里滚动着断续的呜咽,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只有气流穿过声带的嘶嘶声,像漏风的手风琴。

    "瞳孔开始对焦了!"江年压低手机光线,看着那对扩散的瞳孔终于缓慢收缩,但孩子的眼球依然不受控制地左右摆动。

    白化病导致的眼球震颤此刻显得格外剧烈,珍珠似的眼球在眼眶里着打转。

    “要醒了……”宋屿长舒一口气。

    光源下,孩子的瞳孔终于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这是大脑在重新掌控身体的信号。

    他开始间歇性颤抖。不是寒冷的那种战栗,而是从深处蔓延开来的,像被电击般的全身抽搐。

    小孩颈后的冷汗已经浸透衣领,脉搏快的叫忧心。

    宋屿试图用湿毛巾擦拭他额头,孩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泣。

    他本能地偏头,即使闭着眼睛,泪水仍从几乎透明的睫毛下不断涌出,是白化病患者典型的畏光反应。

    江年立刻关掉了手电筒,仅凭手机发出的光线来视物。在昏暗环境中,孩子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房间陷入一种潮湿的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孩子颤抖的轮廓。他喉间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手突然痉挛着抓住江年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他的嘴唇开合数次,终于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了模糊的气音:“……疼……”像条被抛上岸的鱼。手指无意识地刮蹭着床单,在布料上留下起伏的褶皱。

    “好了,已经没事了。”江年的声音放的很轻,他靠坐在床沿边俯下身去,虚虚的环抱住小孩,“别怕,别怕……”

    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退潮的海浪,一呼一吸间的战栗逐渐被抚平。

    但他的手指仍紧紧攥住江年衣角,力道并没有就此松懈下来。

    宋屿将湿毛巾拧干,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这一次,孩子没有躲闪,只是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他的眼球震颤也缓和了许多,虽然仍有些不受控制的微晃,但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剧烈。

    他的抽泣声也逐渐微弱了下去,但身体仍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发颤。

    “你那里有没有电解质水之类的东西?”江年担心惊动小孩儿,尽量小声的询问宋屿。

    “有的有的。”宋屿边说边掏出电解质水,完全不带停的塞到江年手里。

    她现在挺庆幸自己下副本的时候习惯性的把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了一点,正巧现在全都用的上。

    窸窣的声响又引得孩子一阵惊跳,江年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勺,将小孩的脸埋进自己肩窝,防止他抽搐时咬伤舌头。

    等到他的反应不那么剧烈了,江年才将他放下。他又多孩子身后塞了点被褥,把人垫高了些,拧开电解质水倒入瓶盖。

    “喝一点,会舒服些。”江年放轻声音,把瓶盖递到了他的嘴边。

    孩子犹豫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哪怕江年已经极力避免,但他还是被水给呛到了,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江年用袖口擦去他下巴的水渍,手掌稳住他单薄的后背。

    “慢点,别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像一场拉锯战。每喂三口水江年就要停一次,以防孩子突然呛咳或是手指痉挛打翻瓶盖。

    喂水呛到时,他会下意识地用手背死死捂住嘴,不让咳嗽声太大,仿佛怕惊扰或惹怒什么。除此之外,他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痛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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