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羞耻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想办法活下去才是重点。
他现在就处于车站的位置,想要前往目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坐车。
江年开始看起了身后的指示牌,昏暗的光线下,他很快注意到了站台立柱上贴着的东西。不是广告,而是一张褪色发黄,被雨水浸染得边缘卷曲的告示。
444路公交乘车须知:
1. 活人一张承载回忆的照片,死人两张叠好的黄纸元宝。凭票乘车,童叟无欺。
2. 生位在右,死位在左,坐错莫怨。
旁边,锈迹斑斑的投币箱静静矗立在那里,让人怀疑它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江年立刻翻找“钟旋”的随身物品,破旧的帆布包里只有一张学生证、两套换洗的衣物、空瘪的钱包和手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最后一趟车的发车时间在8点,距离现在只有十分钟了。迫切感引导上心头,他必须在公交车来之前获得车票。
江年不知道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身份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但是公交车上应该不限制一个人投两张票,所以他只要都买了就可以。
元宝这事好解决,地上的犄角里就就散落着不少香烟和纸壳,将里面的锡纸抽出来叠成元宝状就可以。
至于照片,他试图将学生证上的照片给抠下来使用,却被机子给重新给吐出来了。
投币箱上头的电子屏亮起红灯,不段闪烁起一句话:“该照片未达回忆标准”。
距离公交车发车还有两分钟。
见此举不成,江年立马将目光转向了,贴在一旁布告牌,略显廉价的寻人启事上,女孩的大头照格外醒目。
上面找的是一个叫程曼的漂亮女孩儿,失踪日期是4年以前,她正对着镜头轻快的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他立刻撕下一张,被糊了胶水的纸张自然斯不利索,留下胶印和断层。他将复印着大头照的位置裁下,然后投进了投币箱里。
伴随着一张车票缓缓被吐出,大型汽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明亮而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片狭小的道路。
车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车内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驾驶座上方,一块小小的电子屏幕闪烁着猩红的光。
“请未上车的乘客尽快上车”
“请为上车的乘客尽快上车”
江年没有迟疑,径直踏上了公交,毕竟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车内温度骤降,比站台上更阴冷数倍,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顶灯时明时灭。
从外表上看,这辆公交并没有任何疑点。
它和江年记忆中的任何一辆公交车都一样,平凡而普通。侧悬挂着扶手,边上和后排都是座位,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如果不是这辆车内空无一人,驾驶位上就连司机也没有,但座位旁的窗户上却径直折射出乘客们的影子。这辆车古怪又荒凉的公交将确实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但又毫不起眼的一部分。
不断闪烁的电子屏上多出了一段话。
“车辆即将启动,请乘客尽快入座,坐稳扶好。”
浑浊的车窗上映出司机和煦的微笑,也映出了江年清瘦而单薄的侧影。
司机的笑容不断扩大,一直裂到了耳后根,他的脖颈伸长,头颅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一颗快要腐烂的葡萄,因果肉过于丰满而将皮给撑破,溢出些许黏腻的汁水,静静悬挂在江年的头顶。
江年平静注视着窗户里的倒影,那颗肿胀而皲裂的头颅映在玻璃上的虚影显得不是那么真切。
他的脚下,是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血迹,这些血或新或旧,一层一层的叠在这里,色发出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带来黏腻的触感。
疯狂叫嚣的反胃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危险的存在,身体与精神上的割裂感愈发明显,反倒使得他的思维更加清晰起来。
[卧槽!主播终于上车了!]
[右边右边,赶紧坐右边去!规则上写了生位在右边。]
[对,左边是给死人坐的。]
[司机快爆了!你倒是快点去啊。]
[别信弹幕,有些傻X就喜欢坑新人。]
[前面的闭嘴。主播别愣着啊,快坐!车要开了!]
[再傻愣着不动就死定了。]
弹幕如同活物般在眼前疯狂滚动,充斥着混乱、恶意和少量可能的信息。右边的位置在此刻仿佛就是唯一的“安全区”。
时间紧迫,司机越来越扭曲的头颅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迫切的求生欲暂时压倒了怀疑,他需要一个安全的位置来缓冲。
江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