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亭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等她站稳才松手。
她冷着眼站在一米外,看着简声,脸上没有平时的笑意,只有平淡。
淡到骨子里,反而更显得疏离。
简声在下意识说完谢谢后,站直看她,牙关咬的很紧。
两人僵持着,简声先开口,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陈周惊怎么了,但是却又不知道找谁。
当眼前这人出现时,忽地有些恍然:“陈周惊呢?”
她问了一句,沈舒亭眉梢动了下,不过没接这句,扯开话题:“回去吧,你等很多天了。”
简声眼眶一酸涩,继续问:“陈周惊呢!”
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舒亭瞳孔起了波澜,仅一瞬,便没有了。
她转身想走,被简声拉住了。
她的嗓子半哑着,声音低下:“陈周惊去哪了?”
沈舒亭身子一颤,望向她的手,抿了抿唇:“简声,陈周惊这种人不值得你这样去对他。”
“他是哪种人?”简声双目发红。
沈舒亭站在雨里,发丝被浸湿,贴在皮肤上,大雨朦胧了她的视线。
她勾唇笑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为什么这么多人找他麻烦?全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他自己恶心出来的。”
“他没告诉过你,他初中把人打进重症监护室,被学校停学,反而最后那个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被劝退,而他只是休了一个月学,就回去上课了。”
“那个人家里本就没有多大经济基础供他上学,光治病就花光了他家的所有积蓄,最后让一个初中未毕业的人出去打工。”
“他也应该没告诉过你,他为什么有这个资本吧?”
“你知道她妈给他找了好几个有钱爹,他亲爸当着他的面左拥右抱,跟着好几个富婆周旋。”
“你以为留下的为什么是他?你以为为什么他的事情到现在没人说,你以为是他们不愿说?”
“他们只是不敢说!”
“他们不敢去对这种一起争执就往死里搞人的人面前杨威,他们始终觉得人在高位便生来金贵不屈,他凭什么?”
“凭他有这样爸妈?凭他.......”
沈舒亭的话戛然而止。
面前伸过来一只白净的手,下一秒,头顶被雨伞挡住,她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不可置信,以及自嘲。
简声没有往前走一步,只是将伞往她面前递了递,刚好盖住了她被雨水一直侵袭的脑袋。
她压抑着火气,眼眶蓄上泪水:“你只是有你的立场,人站在不同角度,思考问题的维度不一样,我不该去说你什么。”
“但他被打趴在地上一次又一次,被暴力了两年的事实,你一句不提,借着我不了解他的过去,借着我是局外人,开始在我面前粉饰施暴者的恶行。”
“因为一句重症监护室,你以为你得理,你以为受害的是你们,你便揪着这个不放。”
“把人们偏向于听起来好像更严重更悲惨的一方拉出来,一说便是一直说,直到所有人都信了。”
“你想让我也因为这句话而心存对他的退避,可我听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滚。”
“陈周惊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们了解。”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了解。”
“我再倾心于一个人也不会顺应他低劣的观念以及行为,你该扪心自问的是你自己,不是那个到底为什么在重症监护室的人。”
说完最后一个字,简声右眼的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她低下头,从书包一侧的袋子里,拿出一把雨伞塞在她怀里,抬脚准备离开。
刚迈出去一步,许久沉默的沈舒亭开口了:“我让钱肖去找他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了,两边都没有消息,估计有一边在医院,有一边躲起来了。”
“我恨了他很多年,把一切的不顺心全部怪在他身上,找他麻烦好像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事件。”
“但你却告诉我,人和人的立场不一样。”
“或许我喜欢错人了吧,他不像陈周惊含着金汤勺出生,什么都有。”
沈舒亭说完,将伞还给她,转身进入雨幕。
简声在她背影上停留几秒,便转身朝着晨釜路走去。
她站在人群里,胸口处积压着巨大情绪,红灯亮起。
她与侧边的一群学生以及家长等着绿灯,耳边嘈杂声不间断地传入她的耳朵。
一辆车从她身后经过,车轮压过的积水溅到她的后鞋跟,灌进她的鞋里,波及到脚踝。
冰凉的感觉瞬间顺着全身脉络,直达心脏。
简声低头在脚上看了眼,又抬眸望向这乌压压的天空。
胸口开始起伏,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