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依然昏黄,墙上的老照片也还在原位,凉子的目光落在那张大正时期的集体照上,这次她仔细辨认,发现站在中间穿西装的男子面容模糊,但轮廓与她丈夫有几分相似。
“您的房间准备好了。”千鹤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凉子跟着上楼,她害怕极了,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两侧的小神龛散发着淡淡的线香味,但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她的房间还是二楼尽头那间,连窗外的雨景都一模一样。
“浴室在走廊尽头,餐点六点送到。”千鹤重复着上次的台词,然后补充道,“您应该记得规矩:不要走西侧走廊,不要打开壁橱。”
凉子抓住千鹤的手腕:“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离开过这里了!”
千鹤望着她。凉子这才发现尾崎千鹤的眼睛很黑,像是两个小小的黑洞,她猛地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千鹤似乎没有在意,只是回答她的问题:“月见庄会留住背负着罪恶的人。”
她盯着凉子,缓慢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所以神崎小姐,你的身上……背负了哪种罪恶呢?”
凉子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慌神间千鹤已经无声地退出了房间。门关上后,凉子立刻检查背包——那个人偶果然在里面,脱线的眼睛正无神地望着她。
凉子把玩偶扔到角落,开始疯狂地搜索房间:“一定有线索,一定有办法打破这个……一定、一定!!”
终于,在榻榻米的缝隙中,凉子找到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是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我躲在壁橱里,爸爸在哭,妈妈在尖叫,阿姨不说话了,由美好害怕。”
由美。
凉子忽然想起,她丈夫在和她结婚前是有一任妻子的,他们有一个孩子,名字就是由美,而妻子的名字,就是千鹤!
凉子发疯般地跑到壁橱前,疯狂地摇晃它:“出来!你在里面!出来!”
壁橱门因她的动作滑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备用被褥整齐地叠放着,但最里面,那个红色人偶又回到了原位,仿佛凉子从未动过它。
凉子伸手去抓玩偶,突然,壁橱深处传来轻微的抓挠声。
她的手指僵住了。
“有人在里面吗?”凉子冷静下来,轻声问。
抓挠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抽泣声——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凉子的心跳如鼓,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关上壁橱门。相反,她跪下来,朝黑暗的深处望去。
“你好?”凉子的声音颤抖着,“你……你是谁?”
抽泣声停止了,一个细小的声音回答道:“我是由美,神崎由美。”
凉子感到一阵眩晕。
“你……你几岁了?”凉子的嗓音有些沙哑。
“六岁。”声音回答,“我永远六岁。”
她接着问:“你为什么在壁橱里?”
“因为外面很可怕。”小女孩的声音更轻了,“爸爸在哭,妈妈不说话了,阿姨在尖叫,血……到处都是血。”
凉子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些画面突然闪现在脑海中:一个男人跪坐在旁边,一个穿和服的女人倒在地上,血……那么多血……
“你……你后来怎么样了?”凉子几乎不敢问。
“我也死了呀。”小女孩说,“我变成了大房子的一部分,我等啊等,等着你回来。”
与此同时,壁橱深处伸出一只小手,苍白得几乎透明,那双手猛地抓住凉子的手腕,力气大的几乎要将她捏碎。
凉子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小女孩的头从壁橱里探了出来,灰白的脸上是天真的表情:“阿姨,当初让你逃掉了,现在该收回了。”
“不、不要——”凉子拼命挣扎,惊恐地说,“我没有破坏你父母的婚姻,是你父亲离婚了以后自己找上我的!”
“这些东西,留着下地狱以后说吧!”
凉子不可置信地回头,尾崎千鹤表情狰狞地看着她,她手中拿着一把砍刀,高高举起:“我好痛啊……你当初砍我的时候,会感觉痛吗?”
凉子拼命摇头,下一秒,她太阳穴一痛,尖叫着醒了过来。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凉子坐在写字台前。她看了一圈周围,这是她的家,一切如旧,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脖子,没有一点伤痕。
她有些茫然,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吗?
没等她松一口气,楼外响起保安的叫喊声:“神崎小姐吗?有您的邮件!”
神崎凉子下楼,邮件上没有地址,也没有姓名。她疑惑着拆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还有一张去往山梨县的车票。
下一秒,世界翻天地覆,她再次站到了雨中,面前是“月见庄”的陈旧的牌匾,尾崎千鹤站在门口,冲她咧开嘴角。
(〈偶〉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