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生得一副白净俊秀的模样,此刻眉宇间平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阴郁,竟将他这副高大的身躯衬出一丝破碎感。
一旁的赵雪儿听得动容,看向他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怜爱。
许流彩却满头黑线。
······哈?
这人又在发什么牛疯?
什么叫世上不存在真爱?
所有美好都会离开,只有失望如影随形?
他不是都已经儿女双全,还有个贤内助,家庭美满、婚姻幸福了吗,在这伤春悲秋是个什么情况?暗示别人我是被五花大绑进入婚姻的,喜欢我就快来拯救我,带我找寻真爱?
许流彩看见赵雪儿那一副满脸单纯、怜爱饶光易的样子,只觉得对面的饶光易简直就是西湖龙井成精,堪称绿茶中的极品。
“当然,千人千面,每个人的信仰不同。”
许流彩看了饶光易一眼,继续道:
“有的人至死不渝,而有的人只会马不停蹄地辜负,当然不明白什么叫真爱。”
饶光易习惯性地笑了笑,“确实如此。”
顿了顿,他接着道:
“所以对于很多无缘真爱的看客来说,总是需要有人给他们提供一个证明的。需要有人来告诉他们在与千千万万的假意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要忘记前方还有一丝真心。”
他的目光驻足在许流彩身上,“因为无论分离多少次,真爱总是不会错过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似乎藏着抹不开的雾,让人难以洞悉。
像是烟花绽放,又像是雪花纷飞,抑或两者都不是。
但是焦点却一直很清晰,
很清晰地定格在许流彩身上。
感受到直射的目光,许流彩微微皱眉,他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她不理解,
也不想理解。
她忽略饶光易的一大堆啰嗦话,直接挑重点:
“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个证明是指?”
饶光易看到她微蹙的双眉后,收回目光,又重新带上了一贯礼貌的笑:
“我觉得出于游戏玩家体验感的考虑,为了营造更好的叙事氛围,是否可以给创世神真如和花神夕颜的过去增加一些故事和互动,制造更深的羁绊呢?”
许流彩略微沉吟,回道:
“如果说觉得他们的感情线不够丰满,我可以再扩展一些剧情。不知苏老板所说的羁绊是指什么类型?”
“都可以。可以是二人一起经历的美好、难关、甚至是共同养过的灵宠,总之是一切将二人越绑越深的回忆,具体由小彩老师定夺。”
“好的。”
“那就辛苦老师了。”饶光易谢道。
“苏老板客气。”
一旁的赵雪儿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拿起会议桌上果盘的提子。嗯,入口香甜!她满意地顺手放了几颗在饶光易面前。
许流彩望了那些提子一眼,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其实所谓羁绊,要双方记得才有意义。夕颜重生以后记忆会有丢失,她爱的是后来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她而来的真如,少走一步都不是他。
所以羁绊在时间的考验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比假意更可怕的,是瞬息万变的真心。”
许流彩的目光从提子收回,转而直勾勾地看着饶光易,“苏老板觉得呢?”
羁绊要双方记得才有意义······
饶光易闻言垂眸,猝不及防扫到自己被豆浆烫伤的手背。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原来的那团雾忽然湮灭于无形。
而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许流彩见他低头又点头,自觉是他亏心。
很显然,低头是因为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而自己却如此不守夫道没有节操,跟别的女生毫不避嫌。
而点头是因为,她骂人骂得十分高级,指桑骂槐、行云流水,不仅点到即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而且掷地有声、振聋发聩,让饶光易这个负心汉终于良心发现、懊悔不已!
多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许流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虽然昨天怒吞一盘鹅卵石的自己有些丢人,但是今天发现原来更不堪的是他。
一年不见,他······变了好多。
还是说······其实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呢?
许流彩慢慢放下茶杯,算了,不重要。
他喜欢谁、辜负谁,从来都跟她都没有关系。
早在一年前,从他删除她的那天起,他们就已是陌路人。
等游戏项目结束,他们就又会回到茫茫人海。
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