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清的视线随着萤火虫飞向天空,又挪回到孟眠脸上。
不到三秒的对视,他有些慌乱地偏过头。
孟眠还在追问着:“我跟你说,刚刚在那边只发现了这一个萤火虫,这样的好运气可不是常有的哦……”
七月的夏是炽热的,连呼吸都炽热。
稍不注意就泛起绵密的汗。
再稍不注意,就带动泛着涟漪的、饱满的心。
后面她还说了些什么,沈衍清有些分辨不清。
他只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如鼓点一般。
咚、咚咚、咚咚咚。
和四周起伏的虫鸣奏起协奏曲。
视线里?只看得见她亮晶晶的眼睛。
沈衍清垂着眸,开口道:“那我每天都来接你好不好。”
孟眠突然被打断发言,啊了一声。
然后笑得眼睛弯起来:“但之后可不一定能见到萤火虫哦。”
回去的路很长,本来就起得早,又上了一天的课,孟眠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隐约之中,她感觉车好像停了,她累得不想睁开眼,又换了个睡姿。
分不清过了多久,她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意,这才转醒过来。
很短的一觉,却足以补充体力。
他看向热浪来源,发现车停在一个小道上,两侧是湖,热浪正是湖上吹过来的风,车门开着,可以看到湖中间有在夜里摇曳的荷叶和正在休眠的荷花。
沈衍清正站在车门边,也许是怕吵到她,他把车灯都关了,只有外面路灯的光打下来。
他手里拿着几簇半开的荷花往车里放。
孟眠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声音里还带着未睡醒的朦胧:“你上哪弄的啊,怎么开到这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别人的荷塘?
“嗯,刚刚向那边的养殖户摘了一点。”沈衍清解释道。
孟眠低头去看摆在车里一簇一簇的荷花,在晚上没有盛放,但摞在一起也很好看,藕粉色的花瓣,花梗也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沈衍清的鞋子和裤脚上都粘了一圈泥。
孟眠问:“这是你自己摘的吗?”
沈衍清轻轻嗯了一声,“老板说他没卖过荷花,没有现成的。”
孟眠垂着头,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脑海中浮现出沈衍清和老板交涉的画面,又忍不住笑了笑。
说话间,车后面追上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个黑袋子,孟眠想让沈衍清赶紧上车,那人开口了:“帅哥,你钱给多了,这莲蓬你也拿走吧,好吃下次还来啊。”
他看见车上的孟眠,哇了一声,笑道:“难怪你要摘这花呢,原来是送给这位美女啊,祝你们天长地久啊。”
沈衍清把袋子接过来,温柔地笑了笑:“谢谢老板。”
等老板走后,孟眠俯身从袋子里够了一个莲蓬,三下五除二就剥了莲子丢到嘴里。
莲子都很嫩,没有那种老的发苦的,吃在嘴里甜丝丝的。
孟眠一边品尝一边感慨:“这老板挺会做生意的,给的都是很嫩的莲蓬。”
沈衍清问她:“甜吗?”
孟眠看了他一眼,“甜啊,你要不要尝尝?”
沈衍清嗯了一声,但手上还沾着污垢,他从车里找湿巾开始擦手。
等他擦完,孟眠拿着刚刚剥好的莲子递给他。
沈衍清笑了笑,并没有伸手。
孟眠又扬了扬手,眼神示意着让他快接着。
沈衍清倾下身子,垂着头,就在她的掌心衔了一颗。
莲子的清甜感在他嘴里晕开。
孟眠的手心像拂过一阵热浪,她显然被这个举动烫到了,忙瑟缩回手,“喂,沈衍清,我是让你接着。”
沈衍清把双手张开,展示在她的面前,语气温柔道:“可是我的手还没擦干净呢。”
孟眠垂下眸,认真观察着,是干干净净的一双手,手指修长而骨感,除了指尖写字留下的一层薄茧,哪还有别的什么污垢。
要不说他这人洁癖呢,这还不干净?
再一抬头,看到的是他额间的薄汗,低头,又看到他裤腿上的一圈淤泥。
孟眠早上出门前看了眼日历,清楚地记得,这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大暑,夏意最浓的伏天。
这样的天气,在深夜里去荷塘里摘花,听起来好像是件多荒唐的事情。
更荒唐的,是做这件事的人是沈衍清。
就为了她说的那句要花的玩笑话么?
车门还开着,外面的热浪涌进来。
孟眠的心一瞬间变得非常柔软,像一片飘在云里的棉。
连带着语气都开始软下来:“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