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巧青嫆坐在太子右侧,察觉席上不少人正不怀好意地看过来,青嫆眼珠子转了转,拿起自己小案前一盘黄澄澄的枇杷侧身放到太子案前,借机冲他细声道:“阿兄勿气馁,我信你。”说罢冲他眨了眨眼睛。
宋巽义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戾,忽地听见青嫆的这句话心中稍定,继而从她递来的玉盘中捻起一颗圆滚滚的琵琶,冲她微微一笑。
刘贵妃只见青嫆与太子二人头挨得极近,并不知二人再说甚么,在她看来这便是胆怯逃避之举。
想到太子此刻心里难堪极了,她心情大为舒朗又有些迫不及待,笑吟吟对圣上道:“陛下,不若这便开始罢?”
圣上点了点头,礼官便领命前去准备。
众人这才歇了席上看戏的心思。
宋青嫆早料到刘贵妃不怀好意,却不想圣上会在众人面前这般贬斥太子,一时不无担忧地看着往马场走去的太子。
太子身型颀长,于一众郎君中最为挺拔醒目,可谁又知纵他贵为帝王之子,身后其实空无一人。
“九哥哥,九哥哥。”十一娘看见一身紫衣的宋允景从她面前走过,不禁手舞足蹈起来,激动得险些教乳娘抱不住。
惠妃适机看着贵妃与圣上笑道:“十一娘只怕与圣上所想一般,都觉得九郎能胜呢。”
刘宁柔浅笑不语,圣上看了眼十一娘,心中甚是畅快,冲十一娘招手道:“来,小十一,到阿耶跟前来。”
十一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两手反拽着乳娘,有些不安地看向惠妃,见阿娘鼓励地冲她点点头,这才飞快往圣上跟前跑去。
她如今不过三岁,生得小小一团,煞有其事地冲圣上福了一礼道:“儿给阿耶请安。”
圣上抚了抚她的头,看向惠妃道:“朕瞧小十一长高了不少啊。”
惠妃面上堆着笑,正欲起身答话,却见刘贵妃莞尔看向自己,便只好坐下,干巴巴道:“正是呢。”说罢再无别的话头。
此时马球场上六位皇子皆已就位。
宋巽义与宋允景并排而行,礼官一声令下,二人皆双腿夹紧马腹,高喝一声,便如那如利剑出鞘,势不可挡。
其余四人则远远落在他们身后。
一时众人都收了说笑的心思,只看马场上谁的马赢得胜算更大。
场上二人旗鼓相当。
宋巽义时前时后,他只微躬着身子,姿态极为自然,余光偶尔瞥向一旁宋允景,见他紧紧咬着牙关,双眉紧锁,怒目圆睁,仿佛视他如洪水猛兽一般。
宋巽义面上不由挂一抹冷笑。
宋允景神经紧绷,不料太子竟对他冷冷一笑,陡然升起满腔怒火。
“驾!”只听他大喝一声,冷睨一眼身旁太子,右手奋力挥动马鞭,驱赶着身下的马儿。
其实他坐下也并非普通马匹,实际是西北培育的新马种,长得状似普通马,跑起来并不比太子的汗血宝马差。
只是这马是培育出来的新种,西北偷偷进献给他外祖父,阿耶尚不知晓有此等马,故他也需低调行事。
宋允景领先,若能保持,他定能获胜。
刘宁柔喜不自胜,案下绞着衣袖的手轻轻松了,她亲自替圣上斟了杯酒,状似天真地说:“如此看来,九郎的马也不比太子坐下宝马差呢!”
圣上看着场上太子的背影冷哼一声,抚上她的柔荑道:“哪里是九郎的马不差?明明是九郎的骑术精湛。”
刘宁柔笑而不语,只陪圣上饮了一杯酒。
青嫆屏息看着赛场,只见太子依旧保持着他一贯骑马的姿势,哪怕九郎已保持在他前方,他依旧气定神闲。
太子阿兄当真会输吗?
刘宁柔面上的笑意尚未消散,却听高台底下呜呜泱泱,复抬眼看去,只见场上一匹黑马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一旁还趴着方才在场上驰骋的意气少年。
“九郎!”刘宁柔大惊失色,登时顾不上贵妃仪态,揪着一旁圣上的衣袍,急切道:“陛下,陛下……”
圣上面色凝重,很快便有人上千查看宋允景伤势,又有人上前来禀报此事。
圣上和刘宁柔听闻是黑马突然发狂这才上了九郎。
刘宁柔哪里还坐得住,双目含泪地望着圣上,二人便急急寻了受伤的九郎去。
余下的妃嫔们叽叽嚓嚓,对方才之事讨论不绝。
宋青嫆看赛场上其余几人皆下了马,知道今日比赛便此作罢了,又见太子负手去看躺在地上的黑马,便也小跑着下了高台。
“阿兄!”宋青嫆走进才察觉地上黑马鼻尖在呼呼作响,似乎是很痛苦的样子,方才远处看,只觉这马昏死在了地上,“阿兄,这马怎么了?”
“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