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京中大乱,贵族豪强纷纷逃散,卫王妃因怀有身孕便去了郊外庄子上避难。不想当夜王妃闻卫王噩耗便早产,产下玉陵郡主后王妃命我连夜带郡主先行离京,待城中安定再返城。
谁知当夜便有追兵寻到京郊,我岂能置王妃于不顾?可郡主早产,抱在怀念里如同一只小猫儿似的,王妃以性命相托,我便只能带着郡主先走一步。
恰逢庄子上有位妇人不久前生产,我便用重金聘她做乳娘,想着好歹出行路上不能让郡主出事。”
说到此处顾嬷嬷看了眼青嫆,话语中有些哽咽,“那妇人便是你的母亲,她家中艰难,自己都瘦得不成样,喂你都喂不饱,可当时兵荒马乱的,我也没有其他法子。你比郡主大两个月,瞧着却与我们郡主一般大小。”
我们一行才出城,追兵便追上来了,情急之下,我只得将你与郡主掉包,再与你母亲分头走。我与她约定好,若我们有幸活下来,三日后便去城外的白溪庵碰面,我会在那等她,倘或我未赴约,便待平乱后,让她带着孩子去荣昌郡王府讨赏。”
顾嬷嬷心中有愧。
感受到顾嬷嬷的目光,青嫆却未回视。
“追兵紧追不放,我便抱着你乘马车一路南下,可是怎敌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我们一行便被追上了,他们将我们一行捉了起来。”
顾嬷嬷想起那段彷如噩梦般的往事,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在太后派遣的御林军及时赶到,救了我们一命。
可郡王妃却因生产时受惊,产后有血崩之势,王妃强吊着一口气等到我带郡主回京,我……我如何能告诉她郡主现下生死未卜?便只能将你当作郡主。
王妃只强撑了两日便病逝了,后来我派人去白溪庵,却再未见过你阿娘。本想等寻到你阿娘再向太后与圣上言明真相,不想始终未找到你阿娘与郡主的消息。”
原来如此,如若当年御林军未能及时赶到,她是否已成了刀下魂?
是出于愧疚之心吗?青嫆不禁看向顾嬷嬷,所以她才没有拆穿她的假身份?
青嫆问:“嬷嬷可知我……我阿娘姓名?”
“当年只唤她月娘,姓甚么确实不知。”
“我……我阿耶呢?”
“月娘未提及此事,我倒真不知情。”
青嫆想,知道名字也好,知道名字,倘或能寻到呢?
青嫆看眼一桌冷了的菜,“瞧我们光顾着说话都忘了,眼下菜粥都冷了,我唤人重新上罢?”
顾嬷嬷却摇了摇头,“我又如何能吃得下?郡主……”她看着青嫆,“这么多年,老奴早已习惯了,还是教我这般唤罢。”
青嫆不置可否,既是如此,又能唤多久呢?
顾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青嫆道:“嬷嬷想说甚么便说罢。”
“郡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青嫆夹起一块羊肉,冷了后便只闻见膻味儿,当即放下筷箸,答道:“事已至此,我又岂能在卫王府安心住下?可我也存有私心,既然嬷嬷现下还不想将此事直接向圣上禀明,不若你给我一年时间,这些日我会寻个借口南下,若一年内我能寻到她们……最好不过。
如若一年之后没有她们消息,我会进宫将实情向圣上与与太后禀明。”
她带着发自内心浅浅的笑,经历过恐惧,怯懦,如今她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只是心中有些遗憾,太后,太子对她这样好,可她并不是真正的玉陵郡主。
遗憾的同时又有几分庆幸,如若她没有顶替郡主的身份,她又怎么会结识沈家兄妹和林家表姊?
顾嬷嬷嘴唇翕动,面上很是为难的样子,她看着青嫆一岁一岁长大,很多时候她会想若她当真是郡主该多好?
她活泼,讨喜,便是刻意的疏离还是忍不住对她心软。
顾嬷嬷明白,此事她大可以装作不知情,可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痛苦与消沉,她接受了,并坦然地找她问讯真相。
顾嬷嬷看着她瘦削的小脸,方才她的话并没有骗她,某些时刻,自己在她的身上恍惚可以看见卫王妃的模样。
她常常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亦或是想郡主想得出现了幻觉,才会觉得真正的郡主应当长得像青嫆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