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失落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他草草涂完药,放下衣摆,将药膏和药盒塞回口袋。指尖沾着一点残留的药膏,他无意识地将手指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还是那股淡淡的药味,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下午是新的声乐课。

    主题曲考核后,第一次公演结束,第二次公演的选曲和定位评估即将开始。

    李薇导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气息是歌唱的基础!用腹部支撑!别扯着嗓子喊!恒念,说的就是你!声音虚得飘到天上了!”

    恒念站在队列里,努力回忆着李薇教的方法,尝试将气息沉下去。

    可嗓子经过公演的嘶吼和持续的炎症,依旧干涩发紧。

    他试着发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明显的颗粒感,高音更是挤卡得厉害。

    “停!”李薇皱眉打断他,“嗓子还是不行?药没吃吗?”

    恒念哑声回答:“……吃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口袋。

    “光吃药不行!要养!这几天少说话,多喝水,声带练习先停一停,重点练气息控制和口型!”李薇语气不容置疑,“别把嗓子彻底弄废了!”

    恒念低下头:“是,老师。”

    课程结束,恒念低着头走出训练室。

    嗓子的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不能唱,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定位评估中,他几乎失去了争取主唱甚至副唱位置的可能。

    门面?如果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通往A区主楼的那扇防火门附近。

    脚步停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药盒的棱角。

    要不要……再去一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昨夜已经是逾矩,白天再去,算什么?

    而且,余永淮说过,药按时吃,喉咙没好前不准出声。他去了又能说什么?

    正犹豫间,防火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恒念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进阴影里,却已经来不及。

    余永淮走了出来。他换了干净的训练服,额发微湿,似乎刚冲过澡。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运动水壶。他显然也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恒念,脚步顿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恒念的心跳瞬间失序。

    他几乎是立刻垂下眼,手指紧张地抠着粗糙的墙壁。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声的张力。他能感觉到余永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静,带着惯常的审视感。

    “嗓子。”余永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平淡的一个词,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些。

    恒念的头垂得更低,闷闷地“嗯”了一声。

    余永淮没再说话。

    恒念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在自己护着口袋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余永淮并没有走向他,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运动后的汗水的味道,随着余永淮的经过,清晰地拂过恒念的鼻尖。

    那气息很淡,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恒念的防御。他身体猛地绷紧,几乎屏住了呼吸。

    余永淮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朝着饮水间的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时,他宽阔的肩膀似乎不经意地,极轻微地蹭过了恒念僵硬的左臂。

    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

    隔着两层薄薄的训练服布料,恒念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瞬间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力量感。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无声地扩散开,带着灼人的热度。

    恒念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直到余永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抠着墙壁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左边口袋里的药盒,隔着布料,清晰地硌着他的掌心,仿佛带着余永淮刚刚经过时留下的、无形的重量和温度。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用力吸了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却感觉那空气里,似乎也残留着那一缕干净的、令人心慌的气息。

    他逃也似地转身,朝着D班旧仓库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有些凌乱。

    身后,那扇防火门静静地关着,仿佛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他口袋里的药盒,却成了连接这两个世界唯一的、沉重的、带着温度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