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寄舟，想说什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地说道：“谢谢。”

    林寄舟没有说话，脸色苍白，看向直播屏幕。

    【直播间在线人数：5】

    多出来的三个新的观众，全都是灰色头像，看不见ID。

    过了许久，屏幕上缓缓刷出两条新弹幕：

    【这就是愤怒。】

    【祂......有点喜欢。】

    他喉咙一紧，刚想说话——

    嗡！

    手机轻微震动，系统弹出提示：

    【样本传输中......】

    【情绪收集进度：1/3】

    【完成时间剩余：13小时22分】

    ****

    林寄舟站在退去人潮后的街口，双手冰冷，手机仍举着。

    警车拉走了拆迁队，老大爷坐在门口，反复擦着眼泪。

    直播间里，弹幕寂静。

    还有两种情绪，悲伤和惊恐。

    林寄舟自认胆子不小，恐怖片、鬼屋一类从不避讳。

    那就先完成悲伤吧。

    悲伤......

    愤怒可以煽动，可以点燃，但悲伤太个人了。

    思索了半天，林寄舟决定去医院碰碰运气。

    医院，一直是各类苦情剧最爱的“舞台”。

    生死别离、白发送黑发、来不及的告别......哪一种不够悲伤？

    但现实却远没有剧本精彩。

    来来回回转了很久，弹幕不是说“无聊”就是说“感受不到”，无法采样。

    林寄舟差点当场暴走，“你到底想看什么！”

    屏幕上弹出一句轻飘飘的粉色弹幕：

    【你猜～】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城市陷入高峰时段的喧嚣。

    林寄舟无奈地走出医院，任务进度依旧停在【1/3】。

    就在他烦躁地沿街乱走时，脚步却不知不觉，带他走回了那条熟悉的街巷——

    他大学附近的小吃街。

    那条他曾每天都走、走到闭眼都能画出地图的街道。

    那些熟悉的招牌、嘈杂的喧闹、香味四溢的小吃摊......一瞬间全部扑面而来。

    林寄舟愣住了。

    他看见那家馄饨小店，居然还在。

    他肚子也恰好“咕咕”叫了两声。

    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还是那几张老旧的桌椅，墙上贴的“老顾客八折”有些褪色，电视还放着老掉牙的综艺节目。

    “老板，来碗馄饨，小份就行。”他脱口而出。

    “好嘞，先坐哈。”厨房里传来熟悉的男声，还有锅铲与铁锅撞击的声音。

    他坐下，点开手机，却什么也不想看，安静地等。

    五六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被端到面前。

    “你的小份馄......哎哟，寄舟啊？好久没见啦，怎么瘦成这样了！”

    老板娘看见他的一瞬，惊喜地叫出了声。

    林寄舟抬起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没有，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啊，你这都瘦脱相了！”老板娘放下碗，眉头皱成一团，“怎么都不来吃饭了？”

    林寄舟低头，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馄饨，碗边还放着他曾经最爱的小菜。

    “太忙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老板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半天没动筷子，语气温和却有些心酸：

    “你以前坐这儿，跟你那几个室友，四个人分两碗馄饨，能笑半天，傻乐着抢。”

    “现在看你这样，真是......”

    她没说完，但是语气已经哽咽了。

    林寄舟终于动筷子了。

    第一口，太烫，他差点呛住。

    这时，手机屏幕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弹出：

    【XX银行：17:21到账?200.00，账户余额：?212.47】

    备注：李胖子发来：好好吃饭，别饿着。

    他没绷住。

    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进碗里。

    他低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突然泛红的眼眶。

    但直播间，却看得清清楚楚。

    【悲伤收集：100%】

    【情绪采样成功：孤独悲伤】

    弹幕缓缓飘出：

    【这就是悲伤。】

    【像空房子里响起的回声。】

    【真好听。】

    林寄舟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