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影”
看好小公司接‘舟砚’的单子。但您看这设计——”

    他的指尖点在图纸上,有点抖,却没缩回去,反而越点越用力:“再生玻璃,成本比您现在用的低两成,这麻绳是我老家的手工活,独一份。我查过你们公司香薰的数据,18到25岁客户占比48%,他们就吃这套‘野’的——跟当年顾总打出“一盏灯点亮疲惫中的微光”的广告词,把香薰做成‘治愈神器’的路子,一模一样。”

    苏砚的睫毛颤了颤。

    顾沉舟当年就是靠抓准年轻人的孤独感,把一款小众香薰做成爆款。他总说:“砚砚,你看,再冷的人,心里也有块地方需要暖着。”

    “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在这种地方谈生意?”她抬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道浅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顾沉舟总爱用指腹蹭她手心时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沈叙白的喉结滚了滚,攥着图纸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跳得更厉害了,却没退后半步。他忽然笑了,左边的梨涡陷得更深,带着点小年轻的执拗:“去公司递方案?前台说‘沈叙白是谁’。我只能赌,赌您在这儿,能多给个眼神——毕竟,顾总当年为了拉第一笔投资,不也在酒吧蹲了谢总三晚吗?”

    苏砚看着他眼里的坦荡,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像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你也配跟顾总比?”

    她见过太多想攀附的男人。想吸她血的弟弟和爸爸,谢明野圈子里的富二代,生意场上的老油条,甚至顾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从她这里捞点好处。可她没见过这么大胆的——穿着侍应生似的衬衫,在声色场所里,拿着几张破图纸,就敢跟她谈随便几百万的订单。

    “把你的东西拿走。”苏砚往后靠回沙发里,重新端起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去,滴在地毯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三分钟?你连让我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沈叙白捏着图纸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他知道会被拒绝,来之前在楼下徘徊了三圈,把所有可能的难堪都想了一遍,可真听到这句话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闷得发疼。

    他咬了咬下唇,忽然弯腰,将图纸往苏砚面前又推了推,纸角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我当然不配,顾总和您的本事,我跑着赶也赶不上。他是他,我是沈叙白。他当年敢赌,我现在也敢;他能拿出让您点头的东西,我也能。方案我留下了。苏小姐要是觉得恶心,扔了就行。但我敢保证,这设计比现在合作的那家强十倍!”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色衬衫的衣角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只骤然起飞的鸟,没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属于玻璃工坊的冷冽气息。

    苏砚看着那叠放在果盘旁边的纸,又看了看门口消失的背影,忽然觉得杯里的酒,比刚才更辣了。辣得喉咙发疼,眼眶发烫。

    林薇凑过来,捡起图纸翻了翻,眉头皱起来:“这小子太没规矩了……要不要我让人把他教训一下?”

    “不用。”苏砚打断她,仰头饮尽杯中酒,伏特加的辛辣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那阵莫名的悸动,“查一下沈叙白。”

    林薇挑眉,吐了个烟圈:“怎么,真打算给机会?”

    苏砚没回头,弯腰穿上高跟鞋,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敲在人心上:“我只是想看看,这张像极了他的脸后面,到底藏着几分当年的韧劲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包厢里依旧喧闹的人群,那些年轻的笑脸在灯光下晃成一片模糊的影。沉舟,我好想你。忽然怀念起二十岁的顾沉舟,带着最热烈的爱意,用最大的温柔包裹她的样子。那时候他们挤在出租屋里,他画图,她算账,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忽然变凉,苏砚拢了拢衬衫领口,指尖触到锁骨的疤。车撞过来时的巨响在耳边炸开,金属扭曲的声音,顾沉舟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像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一场车祸,碾碎了一切。她望着虚空,嘴唇动了动,很轻的一声,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顾沉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