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袤来了
棘剌成一缕一片的。

    宝安更是瘦得脱了相,原本胖乎乎的脸上赘肉都不见了,显得脸长了些,眼睛大了些。

    赫连川见宝安饿得摇摇晃晃站不住,便招呼他也坐;宝安摇摇头,不肯乱了规矩。

    赫连川只得让书嘉搬来两个矮些的绣墩,让书嘉陪着,和宝安面对面坐了。

    “以后在军中不必讲那么多府里的规矩。”赫连川对宝安说。

    宝安笑笑,咬咬嘴唇不说话。

    赫连川这才发现宝安的嘴唇干得裂了好几道口子,上面翘着几块死皮。

    赫连川忙命书嘉给羊袤和宝安倒茶,宝安手抖得拿不住茶盅,泼泼洒洒地也顾不上烫,一口气喝干了。

    书嘉拿着茶壶站在一旁,看得心中不忍,上前又给他添满一盅。

    羊袤看着倒还好,虽然也瘦了。

    “你俩怎么逃出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吧?”赫连川等羊袤连喝了三杯茶,把茶盅放回案上才开口问道。

    羊袤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赫连川,“《讨伪皇帝檄》传到京城那天,我父亲就匆匆赶回家,打点了一个包袱,让我和宝安赶紧逃,到西固城来找钟王爷;还说若是见到王爷,什么都不必说,王爷自然一切都明白;若是见不到王爷,只要找到孙鸣凤和郭定邦,对他们说一句‘遗诏是我爹交给王爷的’,他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刚出城就听说我们家全完了,爹娘和姐姐都……”羊袤哽咽得说不下去,赫连川沉默地抓起他的一只手握着。

    “沿途都贴着我的画像,我们不敢走官道,专捡山林小路走;白天我躲在林子里,宝安一个人去买吃的。结果第三天就遇到了山匪,包袱被抢了,我和宝安也差点被打死;宝安拼死抱着我从山坡上滚下去,才捡回一条命。

    后面这二十多天就只能讨饭、挨饿,拼着一口气往西固城这里来。”

    传令兵报告一声,端着一盘饼,一大碗咸肉,两杯牛奶进来了。

    赫连川松开羊袤的手,亲自拿起一张饼,夹进几块咸肉包好,递给了羊袤。

    羊袤真是饿极了,接过饼就是一大口,才嚼了几下就急急忙忙咽了,紧接着又是一大口,吃得太急噎得直抻脖子。

    直到大半张饼下去,羊袤才想起来,转头轻轻叫了宝安一声:“宝安,你也来吃,不用等我吃饱——这回饭有的是。”

    书嘉听得鼻子发酸,走过去卷好一张饼,一伸胳膊递给宝安。

    宝安犹犹豫豫地接了,赫连川说:“你只管吃你的;书嘉现在也是和我一张案子,一起吃饭。”

    宝安这才把饼送到嘴边,开始还使劲控制着小口咬,没咬几下就变成狼吞虎咽。

    主仆俩直把饼和肉都吃完了,牛奶也喝了。

    “够吗?不够伙房还有。”赫连川问道。

    羊袤不好意思地笑笑:“够了。你别笑话,我俩饿了三天了。”

    赫连川说:“说什么笑话不笑话。倒是宝安,怎么突然变成没嘴儿的葫芦了?现在还能讲出笑话不能?”

    宝安一指自己的喉咙,哑着嗓子,挤出几丝话音儿:“不成啦,等过几天再给殿下讲吧。”

    羊袤脸上半悲半喜的,“这一路上,吃的喝的都是先尽着我,难为他怎么活下来的。”

    宝安做了个口型:“偷吃。”

    羊袤笑得掉下两颗眼泪来。

    羊袤转又问起钟王爷,赫连川想了一下说:“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两人同时闭了口不再说话,帐内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赫连川又开口说道:“我安排人给你收拾帐篷去。拨两个小兵在帐外听候支使,晚上就让书嘉和宝安在帐里伺候。”

    羊袤连忙说道:“不用,不用。书嘉晚上不得服侍殿下吗?”

    赫连川说:“我晚上有苟黔,平时书嘉都是跟着士兵们睡大通铺;如今跟你过去,条件一下要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