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西固城
期期艾艾地跟赫连川说想去看杀羊剥皮。

    赫连川见完将军见校尉,见完校尉见军侯,忙得哪顾得上搭理他,挥挥手就随便书嘉去了。

    书嘉这下算是得着了赦令,一走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天近傍晚,赫连川打发走所有部属,才觉出嗓子都快冒烟了。

    连喊三声“书嘉”也没人答应,苟黔说:“殿下不要单独外出,我出帐找水很快回来。”

    赫连川气道:“这个不着调的书嘉!回来看不把他屁股踢成八瓣。

    千里迢迢跑到军营里,倒是带着他出来玩来了?”

    苟黔笑着说:“书嘉是个不会侍候人的。先前在府里的时候,还不是整天傻玩?回头看我不锤他,一点儿事也不懂。”

    赫连川反倒护犊子道:“算了,他还小呢,当年爹爹把书盛哥找回来的时候,他那么一点儿,又瘦又小拖着鼻涕,跟在书盛哥屁股后头……”

    说话间眼圈儿又红。

    苟黔吸吸鼻子说:“殿下闻到肉香没有?外面是不是把羊给烤上了

    说不准书嘉正眼巴巴蹲在火堆旁等着肉熟呢。外面热闹得很,殿下要不要出去转转?”

    赫连川点点头说:“走!出去看看!”

    军需处下午刚派人给赫连川送来一套军服,苟黔抖开一件披风给赫连川披在了身上。

    披风有点大,后摆几乎要拖到地上,衬得赫连川特别显小特别显稚嫩。

    两人走出大帐没几步,斜刺里冲出个冒冒失失的小兵,低头抱着一摞木漆盘子,一脑袋拱在苟黔身上。

    盘子稀里哗啦掉了满地,苟黔帮忙弯腰去捡起来,小兵摞着盘子一抬头,这才看到赫连川,慌忙打个立正,空出一只手来,“咚”地锤在胸口上行了个军礼,嗓门洪亮地喊道:“少、帅、好!”

    赫连川紧绷着脸,用尽可能威严的声调“嗯”了一声,腰背笔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远远看见书嘉蹲在一个大木盆前鼓捣,袖子快挽到肩膀上去了,两只胳膊大半截泡在水里。

    “殿下!苟哥!”

    书嘉也看到了赫连川和苟黔,高兴地扬起一只手来打招呼。

    赫连川皱起眉问:“你蹲在那里干什么?冷不冷?看你胳膊都变成紫萝卜了。”

    书嘉从水里拎出长长一串曲里拐弯的羊肠子,兴奋嚷道:“看!”

    赫连川问:“那是什么东西?”

    “肠子!羊的肠子。”

    赫连川别过脸去干呕了两声说:“脏死了!别鼓调了,赶紧回去!”

    书嘉一脸认真地回答道:“不脏,这个是羊的小肠,不是装屎的。”

    赫连川脸色都绿了,“怎么会不脏?羊肚子里出来的东西!

    你是不是个傻子?谁让你在这里洗这个的?谁在这儿累傻小子呢?你自己还美得不行。”

    书嘉摇头晃脑道:“我就美,就美!殿下要不要玩?我都洗了好几盆了。”

    赫连川生气道:“你一下午跑得没影,差点把我给渴哑巴,原来一直在这里帮人家洗羊肠子呢?!

    你的手都熏臭了!这几天你都离我远点儿。”

    到了开晚饭的时候,书嘉“咚咚咚”地跑进大帐问:“殿下的晚饭怎么吃?”

    赫连川莫名其妙道:“什么怎么吃?还能怎么吃?我用鼻孔吃。”

    书嘉说:“我问殿下想跟士兵们吃一样的,还是让伙房给单独做。”

    赫连川说:“费那些事干什么,跟士兵们吃一样的就行。”

    “好嘞!”

    书嘉答应一声,转身刚想往外跑,赫连川喊住他问:“你先等会儿!你的手洗干净了吗?”

    书嘉摊开两手往赫连川面前一伸,“洗干净啦!用皂豆子搓了五、六回,皮都快搓破了。真就什么怪味道也没有,不信殿下自己闻闻。”

    赫连川踹他一脚道:“说了让你离我远点儿!

    我闻你个大冬瓜!你把皮搓破了也没用,羊肠子味儿都渗进你肉里去了!

    你别碰我的吃食啊,回头让苟子出去端。”

    书嘉睁圆了眼睛道:“干什么?殿下来真的?真的嫌弃我?”

    赫连川赌气道:“来真的!

    我求求你,今天晚上从头到脚好好洗个澡,把衣服也里外全换了。

    你疯了一下午,沾了一身的羊屎味儿,你一进帐篷,就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