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道接过申请表,看到"家庭成员"那一栏,丛顾在"父亲"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叉,又在旁边补了句"长期施暴,已申请保护令"。字迹比平时工整了许多,像是练过好几遍。最下面的申请人联系方式,他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后面用括号注明了"缘道的手机有时打不通"。
走到公交站,丛顾从书包里掏出个篮球,拍了两下又抱在怀里,突然说:"等这事解决了,我教你打篮球吧。"他低头盯着篮球上的纹路,声音有点闷,"我爸说打篮球能长个子,你......你太瘦了。"
缘道点点头,看着篮球在他怀里微微起伏,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害怕的日子,好像真的要被这一声声篮球的弹跳声震碎了。
开庭前一天,丛顾把缘道叫到操场。傍晚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得两人的衣角都轻轻晃着。"我妈说开庭时要注意几点,"他从书包里掏出张纸条,却不看纸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缘道,"第一,说话要大声,别害怕;第二,问什么答什么,别添油加醋;第三,要是看到那人,别理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我在呢。"
他说得认真,缘道听得也认真。阳光穿过篮球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几乎要融在一起。
"对了,"丛顾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双新袜子,塞到缘道手里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这个给你,纯棉的,明天穿新鞋去,别磨脚。"袜子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和丛顾脚上的那双一模一样。
缘道捏着袜子,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柔软,还有丛顾残留的温度。他想起妈妈昨天说的话:"小顾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开庭那天,缘道穿着那双蓝白新鞋,脚上套着丛顾给的新袜子。走到法院门口时,丛顾和他妈妈已经在等了。王律师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特别精神,丛顾却穿得很随意,白T恤配灰色休闲裤,只是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见缘道走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走进法庭时,缘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被告席上的爸爸,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凶狠得像头狼。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腕突然被轻轻握住——是丛顾的手,掌心有点汗,却很稳。"别怕,有我呢。"丛顾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庭审过程中,王律师拿出了一沓证据:医院的诊断证明、邻居的证言、现场的照片......每一项都让爸爸的脸色难看一分。当张奶奶的录音播放时,爸爸突然站起来大喊:"她们胡说!是她们先惹我的!"
法警立刻上前制止了他。缘道吓得浑身一僵,手腕上的力道却更稳了些。丛顾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像在无声地安慰。缘道看着爸爸被按回座位,突然觉得他没那么可怕了,因为身边有个人,正用尽全力护着他。
休庭时,丛顾拉着缘道去走廊透气。"我妈说情况很好,"他从书包里掏出瓶水,拧开递过去,"估计能判下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缘道的新鞋上,泛着淡淡的光。
"谢谢你,丛顾。"缘道突然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丛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耳朵却悄悄红了:"谢啥。"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踢了半天突然说,"等这事结束了,我请你去看电影吧,最近有部新上的科幻片,听说挺好看的。"
缘道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天特别蓝,云特别白。他知道,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正在两人之间悄悄生长,像春天埋在土里的种子,快要破土而出了。
判决下来那天,王律师拿着判决书,笑着说:"人身保护令申请成功了,他不能再靠近你们一百米以内,否则就会被拘留。"妈妈接过判决书,手一直在抖,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走出法院,缘道看到丛顾在门口等他,手里抱着个篮球,还有两副新的护腕。"走,打球去!"他把其中一副护腕递给缘道,"庆祝一下。"
篮球场上,丛顾教缘道投篮,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握着他的手,帮他调整姿势。"手肘抬高一点,"他的呼吸落在缘道耳边,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对,就这样,用力......"
篮球进筐的瞬间,两人都笑了起来。风吹起缘道额前的碎发,他转头时,正好对上丛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夕阳的金光,有篮球场上的喧嚣,还有藏不住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缘道,"丛顾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张,"那部电影......你还想看吗?"
缘道点点头,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突然觉得,这双新鞋踩出的每一步,都像被阳光照着,温暖而坚定。
晚风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