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嘻嘻哈哈地谈论自招考试的内容,愉快又轻松。一周后自招成绩就会放榜,但那时离中考已经不远了,选拔上的同学不过是比普通学生多了两周左右的假期。
顾虑到其他班的同学正在午休,他们在走廊上压低了声音。
林说不知是因为昨夜早睡还是别的什么,并没有睡着。她趴在桌上,上下眼皮颤了颤,随后缓缓分离。
班里很安静,因而外面的噪声很轻易地就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并不需要什么铺垫,烦躁霎时吞噬了她。
而这股无名火,在下午第一节课时,蔓延至了巅峰。
隔壁两个班,仿佛比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欢呼了。
三班的老师指挥着班里前后排的同学去关门,看似平静地维持着整个班的秩序,实则谁都没有上课的心情。
三班是最接近一二班的一个班。
学生们总认为,自己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够到前面的同学,于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缺了什么天赋。
在这个时刻,骄傲的少年们依旧觉得自己只是缺了一个能崭露头角的机会。
仅此而已。
然而,这个机会确实存在,但它只会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它如何想当然地落在别人的头上。
是的,他们是三班,是最不幸运的三班。
下课了。四班同学与一二班的好友在三班附近会面,一派轻松模样。他们因为自招的事一直在开玩笑。
三班依旧静悄悄的,直到林说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推门而出后,大家才如梦初醒。
他们互相调笑着刚才的状态是因为太困,然后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一话题。
林说从教室到卫生间这一段距离,接收到了一众若有若无的视线。
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只要在学校里,就避不开。
但真正的林说,希望得到这种结果吗?
在这个小城的同龄人中间,竞赛关注度低得甚至不如她从第一滑到倒数。
拿到保送名额后,凭现在的成绩去八中上学,谁能信服?
“哎,林说为什么能上八中?”
“好像是竞赛得奖了。”
“那她为什么会在普通班?”
“……”
她能预想到太多,太多。
折断了翅膀坠落在泥地里的鹰,还有什么资格与翱翔的飞禽为伍呢?
她往脸上糊了一把水。甩了甩头,又摔一把。
还是不够清醒。
她走到楼下的电话亭,摘下电话,刷卡,输了一半数字,又迟疑地扣上电话,如此反复。
预备铃打断了她的犹豫。
她咬咬牙,最后一遍重复以上步骤,继而偏离轨道,心跳如擂鼓地按下拨通键。
等待的时候,好像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听筒上,连身后笑闹着的人声也过滤掉了。
一秒、两秒、三秒——
“——喂?”
深呼吸。
“妈,你和八中联系了吗?”
“啊?林宝?今早就说了,怎么啦?”
没有余地了。
*
下午第二节课,三班缺了个林说。索性上课的老师不是班主任,没再追究。
进入夏天后,惹人生烦的除了天气,还有蚊虫。
林说不想站着当食物,于是在器材室登记了一个篮球,手插着兜,一边走一边拍。
她半开玩笑地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再仔细看看一中校园,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了。
路过篮球场时,她侧目往里一窥,发现低年级的学生们正在练习投篮。
姿势刻板得千篇一律,但对于大众来说效果最优。
她驻足在一处篮球网后,歪了歪头。
这个角度,真的可以吗?
砰——
球重重地砸到篮筐边缘,然后弹落在地。
那位同学捡起球,站回原来的位置,全身发力,往上抛了一个球。
林说单手抱球,目光并未随球走,而是定格在了女生所在的位置。
球不出意料地碰到了篮板,弹回。
女生捡回球,依旧踩在地上已被画好的白点处。
身后人在催促她下场,她舔了舔唇,不好意思地回头一笑。
她这次弹跳起来投掷,手中的球因而抛得更高,然后擦过了篮板,猛烈地撞到了铁网上。
女生着急跑去捡球,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和铁网外的人四目相对了。
林说将球向前一夹:“和我一起?”
*
“学姐以前练过?”
女生和她迅速熟络起来,赞叹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