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这流言,表面上是将沈晏两家捧上“定鼎安邦”的高位,实则是将他们架在烈火上炙烤!

    一则,彻底离间靖王与沈晏的关系,让本就根基不稳的靖王对两家疑心更重,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二则,将沈晏推到了所有宗室、所有忠于大周皇统力量的对立面!

    这简直是催命的符咒!比江南的乱军更可怕!

    这推手是谁?苏文远?还是……另有其人?

    “唔……”软榻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晏芷兰被这接连的低语和凝重的气氛惊扰,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蒙只持续了一瞬,那双红肿的凤眸在接触到沈云澹凝重的脸色和他手中紧捏的纸条时,瞬间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怎么了?”她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外袍滑落,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已没有了昨夜的脆弱。

    沈云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两张纸条,连同那份沉重和杀机,一并递给了她。

    晏芷兰接过纸条,目光飞快扫过。当她看到“清君侧,诛苏相”时,眼中精光爆射!而当她看到那份关于“沈晏共天下”、“废立择贤”的流言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

    “好一个苏文远!好一招釜底抽薪!驱虎吞狼不成,就改成借刀杀人!”晏芷兰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森然的杀意,“想用这把‘废立’的刀,彻底斩断我们与靖王之间任何合作的可能,逼我们上绝路,也逼靖王先下手为强除掉我们!”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云澹,眼中再无半分睡意,只剩下燃烧的战意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凶狠:“他急了!江南这把火烧回他自己身上,他狗急跳墙了!”话落,她顿了顿,眼中燃烧着战意与一丝探究:“这‘清君侧’来得如此精准,直指苏文远咽喉……”

    沈云澹迎着她锐利的目光,并未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回书案旁,姿态从容地拿起一只青玉镇纸,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世家公子的文雅气度,又暗藏机锋。

    “日前,门下省循例行文,请中书省释疑那份‘倾力保障军需’的墨敕批答流程。“他语气平和,如同在叙述一件寻常公务,“苏相倒也干脆,为证清白,很快便将那份加盖了陛下秘印的原始墨敕文书,誉抄了一份送至门下备案。”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晏芷兰脸上,那眼神深邃,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文书既至门下,某自然细细拜读。苏相笔力道劲,‘倾力保障’四字,写得是力透纸背,气势非凡。”

    他轻轻放下镇纸,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话语却如春风拂柳,温润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此四字,与陛下当日朱批于鹿将军奏请上的‘优先拨付’,意境相去,何止千里?中书代拟,代的是圣意,还是……苏相之意?”

    沈云澹缓缓踱步,走到晏芷兰面前,微微倾身,靠近她些许,声音压得更低:“如此文书,如此‘合法’,若令那些在江南亲见饿殍遍地、亲闻妇孺哀嚎、心怀社稷之忧的清流士大夫们知晓……晏女郎以为,他们会作何感想?国之粮仓,民之膏血,非为安邦定国,反成倾轧异己、榨取民髓的利器?”

    言罢,他直起身,负手而立,似乎透过闭合严实的窗,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语气带着一丝悲悯,却又无比锋利:

    “某不过……是让这份合法的文书,经由清正之口,使江南百姓,得以明辨。究竟是谁,在断他们的生路,夺他们的田粮。民怨如火,积薪已久,缺的,不过是一个指向祸源的火星罢了。‘清君侧,诛苏相’……呵,此非吾意,实乃民心所向,天道昭彰。”

    晏芷兰听着他这番娓娓道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沈云澹,带着毫不掩饰地激赏、赞叹。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照不宣。

    沈云澹回过身看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热度与认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如此耀眼之人所欣赏的熨帖感,如同温热的泉水,悄然浸润了他沉静的心湖,带来一丝隐秘而深沉的愉悦。他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晏女郎谬赞了。”沈云澹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那点被看破心思的愉悦被他巧妙地包裹在谦逊的表象之下,“某不过顺势而为,借了苏相自己点燃的火,又承了江南清流士大夫们一片忧国忧民之心罢了。民心所向,天道昭彰,某不敢居功,不过尽辅国公府分内之事,拨开些许迷雾,使真相得见天日。”

    他语速不疾不徐,将功劳轻描淡写地推给了“势”与“民心”,也抬举了那些传递消息的士大夫,唯独将自己隐于幕后。

    晏芷兰看着他这副明明心中受用,却依旧从容自持,谦逊得体的模样,眼中的光芒更盛。

    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反倒更令人心折。

    “好一个顺势而为!好一个分内之事!”

    晏芷兰声音清亮,眼中光华流转,“沈云澹,你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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