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敕乱政……”晏芷兰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寝衣的后背!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仿佛听到了历史的丧钟在耳边轰鸣!
她看到了历史的轮回!一个比东晋末年更危险、更复杂的轮回正在大周上演!
无论靖王和苏丞相谁最终胜出,为了巩固新朝,为了填充空虚的国库,为了平息沸腾的民怨,为了建立新的集权……
他们最终要清算,要开刀的,必然是这些盘踞百年、富可敌国、拥兵自重的门阀巨族!如同隋文帝杨坚对关陇门阀的清洗!如同后世无数新朝对旧势力的扫荡!这是历史的铁律!是中央集权对地方分权、皇权对门阀政治的必然清算!
沈晏两家,如何能在这样的滔天巨浪中求存?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被扫进历史尘埃的“王谢”?如何在下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盛世中,保留哪怕一丝根基?
她疯狂地思考着,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历史经验中寻找答案。
转型?主动放弃兵权,献出土地,换取政治地位?如同东晋王导晚年所为?可乱世之中,失去爪牙的猛虎只会被分食得更快!沈家掌控的行政权已被墨敕架空,晏家若再放弃兵权,无异于待宰羔羊!
结盟?与新的强权绑定?如同谢安与司马氏的合作?可谁能保证不被过河拆桥?刘裕代晋立宋,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曾并肩作战的北府旧将!
隐遁?举族迁徙?在这交通闭塞、信息隔绝的古代,谈何容易?庞大的产业、盘根错节的势力,如何无声无息地消失?且天下大乱,何处是净土?胡人铁蹄之下,焉有完卵?
她越是思考,就越是绝望。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多少煊赫一时的门阀?她所学的那些知识,那些王朝兴衰的规律,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看到了结局,却找不到一条能带着沈晏两家安然渡过的生路!更找不到一条能阻止那潜在胡族浩劫重现的路!
巨大的无力感和沉重的责任感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压在她的心头。
她是定远侯府晏家女公子,注定背负了定远侯府的命运!乱世之中,若无强大的家族支撑,她一个女子,纵有千般智计,万般手段,命运也不过如同浮萍,随时会被滔天巨浪拍得粉碎!就像鹿晞盈,纵有惊世医术,此刻不也在冰冷的雨夜里绝望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想起自己在学校图书馆里翻着泛黄的《晋书》、《资治通鉴》、《世说新语》,在电脑前整理着那些冰冷数据下的血泪史,那些课题报告里冷静分析的王朝周期律……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被抛到这个活生生的、即将重蹈覆辙的乱世漩涡中心!
在这里,她也只是个十六岁少女!
在那边,十六岁的她在干什么?或许在为高考拼搏,或许在憧憬大学的自由,或许在烦恼青春的琐事……虽有压力,但世界是有序的、和平的、有未来的!
在这里,她根本看不到未来……只有历史的阴云和血色的轮回!
晏芷兰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冰冷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锦被。她不是在哭自己的命运,而是在哭这无法挣脱的历史桎梏,哭这乱世中所有人的身不由己,哭这看似煊赫的家族背后那摇摇欲坠的根基和无从预料的未来!更是在哭那可能重现的、胡尘再起、文明倾覆的至暗恐惧!
比起这个烽烟四起、人命如草芥、胡族阴影高悬的乱世,那个和平、发达、秩序井然、她可以安静地在象牙塔里研究历史的年代,此刻如同天堂般遥远!
她好想回去!
好想逃离这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历史知识,是否能真正执掌一个朝代的命运,是否能护住她想护住的人,是否能……阻止那场可能发生的文明浩劫!
“呜……”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东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被窗外的雨声所淹没。长久以来支撑她的冷静、算计、甚至狠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只是一个被抛入历史洪流、感到无比孤独、恐惧和无力的现代灵魂。一个提前看到了深渊,却无力阻止列车驶向深渊的乘客。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晏芷兰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脆弱、茫然和对那血色未来的深深恐惧。她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顾一切地掀开锦被,赤着脚冲下床榻!
她甚至没有披上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寝衣,一把拉开了东房的门!
门外走廊的风裹挟着雨夜的湿冷扑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却没能让她停下脚步。她跌跌撞撞地冲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透出微弱烛光的房门——那是沈云澹的书房!
“砰!”
她用尽全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