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月色,如水一般清凉。九重宫阙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龙涎香的厚重气息也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恐慌与绝望。
鹿鸣山跪在冰冷青灰色陶制金砖上,额头冷汗涔涔。他刚禀报了城门营校场械斗和西市粮商险些冲击正南宫门的乱象。
度支尚书王佑民跪在一旁,面如死灰,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国库空虚、周转不灵、江南赈灾折子被“暂缓”的“苦衷”。
五兵尚书晏平则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不发一言。
皇帝赵珩坐在御座之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他看着案头那份染血的江南八百里加急,听着鹿鸣山和度支尚书语无伦次的奏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咆哮,想杀人,想质问苍天!
他寄予厚望的刀,卷刃了,还引来了燎原大火。他倚重的寒门将种鹿鸣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视为臂膀的宗室,在第一时间就与他切割。
而真正掌控着力量,能左右局势的晏家和沈家……一个闭门装死,一个称病不出!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无一人能为他分忧!无一人能扑灭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滔天大火!
“废物……都是废物……”赵珩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微弱,如同濒死的呓语。他猛地抓起案头一个沉重的白玉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王佑民!
“啊——”王佑民惨叫一声,额角鲜血迸流,瘫软在地。
“拖出去!打入天牢!查!给朕彻查!”赵珩如同疯魔般嘶吼,状若癫狂。
然而,这歇斯底里的发泄,在巨大如同深渊般的王朝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殿外再次传来内侍惊恐欲绝的尖声禀报:“陛……陛下!江南……江南六百里加急!乱民……乱民已攻占吴兴府衙!郡太守……郡太守殉国!白莲逆匪……打出‘替天行道,诛昏君,清佞臣鹿鸣山’的旗号!乱象……已呈席卷之势啊陛下——”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皇帝赵珩口中喷出,如同点点红梅,溅落在御案上那份染血的急报之上,触目惊心!
御书房内,瞬间乱作一团。死寂被彻底打破,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陛下!”
“快!传太医!快啊!”
“护驾!护驾!”
内侍们惊恐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器皿翻倒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丧钟悲鸣。
皇帝赵珩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角和胸前黑色冕服上,那刺目的猩红正迅速晕染开来,如同一朵在死亡中绽放的妖异之花。他身体瘫软在宽大的御座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度支尚书王佑民早已被侍卫像拖死狗般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兵部尚书晏平脸色煞白。
鹿鸣山跪在冰冷金砖上,看着眼前这如同天塌地陷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两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完了……一切都完了……
“让开!都让开!”尖利而冷静的女声穿透混乱。
鹿晞盈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冲到御座旁。她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内侍,纤长的手指快如疾风,瞬间搭上皇帝的手腕。脉搏微弱混乱,气若游丝,心脉受激逆乱!
“金针!”鹿晞盈头也不回,厉声喝道。紧随其后的月牙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沉重古朴药箱,取出一排细如牛毛、寒光闪闪的金针奉上。
鹿晞盈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少女的柔弱。她屏息凝神,指尖捻起金针,出手如电!膻中、内关、神门……数根金针精准刺入皇帝胸前要穴,深浅、角度妙到毫巅!她甚至不顾龙袍血污,一手迅速解开皇帝衣襟,另一手运指如飞,在皇帝胸腹几处大穴急速点按推拿,手法奇特,带着一种沉凝的内劲。
“参汤!吊命参汤!要快!”她一边施救,一边再次急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公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嘶吼着让人去取御药房珍藏的千年老参。
整个乾元殿,所有人都被鹿晞盈这雷霆般的手段和身上散发出的凛然气势镇住了。混乱的场面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急促而稳定的指令声、金针破风的细微声响,以及皇帝那微弱得令人心颤的呼吸。
太医令郑太医带着几个院判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鹿晞盈正在施针的手法,脸色剧变,竟不敢上前,只是垂手肃立一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等以金针强行疏导逆乱心脉、辅以内家推宫过血的手法,凶险异常,非大医国手不敢轻用!这鹿氏女……竟有如此通神的医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慢流逝。鹿晞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她紧绷的侧脸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