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温婉地走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郁。
“王妃殿下。”鹿鸣山和鹿晞盈连忙起身行礼。
“快免礼。”靖王妃亲自上前虚扶,语气亲切得如同家人,“这段时日,真是辛苦鹿将军和阿盈了。嵇儿能捡回这条命,全赖二位倾力相救,我夫妇二人,铭感五内。”
她示意侍女打开锦盒,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和几匹上好的锦缎。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另外……”靖王妃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陛下赐给鹿将军在城永康里的府邸已经修缮完毕?环境清雅,很是妥当。鹿将军和阿盈一直住在王府这偏院,实在是委屈了。如今嵇儿伤势稳定,府里也清净些,二位不如早些搬过去?一来住得宽敞舒心些,二来……将军如今公务繁忙,出入王府也多有不便不是?”
鹿鸣山一愣,下意识道:“王妃殿下言重了!王府待我父女恩重如山,何来委屈?皇子殿下伤势……”
“诶!”靖王妃笑着打断,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嵇儿这里有太医照看,我也能时时盯着,鹿将军和阿盈大可放心。将军如今身负重任,整饬军务,日理万机,住在王府确实多有打扰。况且……”她顿了顿,笑容更深,却透着一丝疏离,“新府邸是陛下亲赐的恩典,将军早日入住,也显得恭敬不是?”
鹿鸣山看着靖王妃那无可挑剔的亲切笑容,听着那字字句句都为他着想的“贴心话”,一股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关心?这是在送客!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急于撇清关系!
“王妃殿下……”鹿鸣山还想说什么。
靖王妃已转身对侍女吩咐:“去,帮鹿将军和鹿娘收拾行装。再派一队府卫,护送鹿将军和鹿娘去新府邸安顿,务必妥帖周全!”
她转回头,对着鹿鸣山父女,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鹿将军,阿盈,请吧。新居乔迁,乃是大喜。改日,吾定与靖王殿下亲自登门道贺。”
态度好得无可挑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鹿鸣山看着靖王妃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听着那滴水不漏的“关怀”,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憋得他脸色发青。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多谢王妃殿下费心安排。”
鹿晞盈站在鹿鸣山身后,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靖王妃。
她比鹿鸣山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笑容背后的冰冷和急于切割的意图。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抛弃的凉意,瞬间席卷了她。
靖王夫妇,这对曾经对他们感恩戴德,热情挽留的宗室亲王,在风暴来临之际,竟如此迫不及待地,用最体面的方式,将他们“礼送”出门!
……
当鹿鸣山和鹿晞盈坐上靖王府派出的装饰华贵的马车,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离开靖王府那扇曾经庇护过他们的朱红大门时,鹿晞盈回头望去。
靖王妃依旧站在听涛阁前的台阶上,遥遥望着他们,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温婉的笑意,轻轻挥了挥手。
那笑容,在鹿晞盈眼中,却比深秋的寒风更刺骨。
马车驶入城西永康里,那座刚刚修缮完毕,却空旷冷清的鹿府,府邸虽新,却毫无人气,冰冷的砖石墙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寒意。
“阿爹……”鹿晞盈看着鹿鸣山疲惫而茫然的侧脸,声音有些发涩。
鹿鸣山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中布满血丝,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的无力感。
“我们……被当成瘟神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屈辱和悲愤。
直到此刻,这对来自边关,曾以为凭借忠勇和医术就能在京城立足的父女,才真正品尝到了朝堂倾轧、世态炎凉的滋味。
这潭水,深得足以溺死他们这样毫无根基的寒门。而那扼住他们咽喉的无形之手,似乎正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