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诱饵,是烧在我们脚下的火。”晏芷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锋,“他们在逼我们,逼我们沉不住气,逼我们出手反击!无论是伯兄的掀桌子,还是仲兄的放冷箭,只要一动,就是授人以柄!就是坐实了我们在阻挠圣意,在对抗皇权!就是给了陛下和鹿鸣山,将矛头彻底对准我们晏家的理由!”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素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冷。
“阿父,三位兄长。”晏芷兰的声音带着穿透迷雾的清醒,“这把刀,鹿鸣山挥舞得越狠,砍的范围越大,伤的就不止是我们士族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俯瞰棋局的冷漠:“勋贵、官员、依附于军务的商贾、甚至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兵痞……鹿鸣山现在得罪的,是整个京城固有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阶层!他查空饷,追亏空,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他查积案,办勋贵,打了多少人的脸?他汰换冗员,又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晏芷兰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民怨,已经在积聚。恐慌,已经在蔓延。这把火,烧得越旺,燎原之势就越难控制!陛下想借这把刀砍向我们,可这把刀现在砍向的,是整个支撑大周王朝的基石!”
她走到晏铮面前,目光与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对视,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们晏家,是士族。士族是什么?是扎根于这片土地数百年的参天巨木!王朝更迭,如走马观花,皇帝轮流做,可我们晏家,只要根还在,只要北境三十万边军还在,只要江南北地的钱粮命脉还在,晏家就永远是晏家!今日是周朝,明日换了赵钱孙李,我们晏家,依然是镇守一方的定远侯!”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晏承宗三兄弟心头!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晏家的根基,岂是一个皇帝、一次京畿兵权的变动就能动摇?
晏芷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掌控全局的决断:“而陛下呢?他坐的是龙椅!他要的是江山稳固,他比我们更怕这把火烧起来!更怕这把刀砍断了维系王朝的藤蔓!放任鹿鸣山这么肆无忌惮地砍下去,动摇的不是我们晏家的根基,动摇的是他大周王朝的根基!是天下!”
她微微俯身,靠近晏铮,声音压低,带着淬毒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疯狂: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要做!沉住气!静观其变!让他们砍!让他们查!让他们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统统得罪个遍!让他们把京城这潭水彻底搅浑!搅得天怒人怨!”
晏芷兰直起身,眼中燃烧着幽暗而兴奋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由对手亲自点燃的毁灭之火:“既然那鹿晞盈,还有她背后的人,那么不知天高地厚,那么想当这把捅破天的刀……”
她顿了顿,唇边绽开一个美得惊心动魄却冰冷刺骨的笑容,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那就让他们看看,当这把刀砍断了支撑王朝的最后几根柱子,当天塌地陷,王朝根基动摇之时,什么才是……真正的刀!”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晏承宗、晏承嗣、晏承业三人,被小妹这番冷酷到极致却又精准狠辣的谋划彻底震住,久久无言。
晏承宗眼中的怒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震撼和寒意。晏承嗣捏着扇骨的手松开,眼神复杂难明。晏承业捻动玉佩的手指僵住,脸上只剩下惊愕。
主位上,一直沉默如山的定远侯晏铮,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冰封的锐利终于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赏、决断与更深冷酷的火焰。他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骨子里的疯狂与力量。
许久,晏铮缓缓站起身。腰间佩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而令人心颤的金铁摩擦声。
“好。”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战鼓擂响。
“传吾令!”他目若寒电,扫过三子,“凡牙门、城门、五校尉营,吾晏氏旧部者,即刻撤归本阵!静观其变!无吾手令,擅动者……”他声沉如铁,一字千钧,“家法从事,绝不姑贷!”
“至于鹿鸣山……”晏铮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个与晏芷兰如出一辙的冰冷弧度,“让他砍!让他闹!本侯倒要看看,这把陛下钦赐的刀,最后……会崩在谁的手里!”
一场以静制动、以退为进,赌上王朝根基的致命博弈,在晏家父女冷酷的决断中,悄然拉开了更凶险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