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家。更有甚者,营中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他鹿鸣山要“尽逐勋贵子弟”、“任用寒门,打压忠良之后”,搞得人心浮动,操练也敷衍了事。

    捧杀之后的“软刀子”和“硬钉子”,终于开始显现威力。鹿鸣山感到一股无形的、由无数根细小藤蔓编织成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紧。晏家果然“全力配合”了——配合着把最难啃的骨头和最危险的陷阱,都推到了他面前!

    ……

    当夜。

    靖王府东苑,听涛阁外的小书房。

    鹿晞盈听完阿父带回的消息,秀眉紧锁。月牙带回的辅国公府探访结果并不乐观——信,大概率是没送到沈世子手上。辅国公府戒备森严得超乎想象,连靠近都难如登天。那位沈世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阿爹,这样下去不行。”鹿晞盈声音冷静,眼中却带着忧色,“晏家这是钝刀子割肉。我们查得越深,得罪的人越多,阻力就越大。陛下虽支持,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需要一个能在京城勋贵圈子里说得上话,又了解其中关窍的盟友。”

    沈云澹的名字再次浮现在她心头。他是辅国公世子,身份贵重,在清流士林中颇有声望,与晏家似有微妙制衡。若能得他指点一二,哪怕只是透露些关键信息,局面或许都能打开。

    “可辅国公府……”鹿鸣山摇头,他深知这些顶级门阀的规矩森严。

    “府门难进,我们就不进府。”鹿晞盈眼中闪过一丝江湖儿女特有的果断和韧性,“月牙,你之前打探到,沈世子偶尔会去城南‘松风雅叙’喝茶?”

    “是的娘子!”月牙连忙点头,“就在朱雀大街南端,临着清溪河,是个清雅去处。沈世子每月逢五、十的日子,若无要事,午后常会去那里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上一个时辰,据说喜静。”

    鹿晞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两日后便是初十。月牙,替我准备一套素净些的男装。”

    “娘子,你要……”月牙吃了一惊。

    “去碰碰运气。”鹿晞盈回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总比在这里干等强。既然递信不成,那就……当面问!”

    ……

    两日后,正逢初十。

    城南,清溪河畔,“松风雅叙”。

    临河的二层小楼,古意盎然。楼下大堂人声稍杂,二楼则用竹帘屏风格出数间雅座,茶香氮氲,丝竹隐隐,闹中取静。

    沈云澹独自一人踏入茶馆,他身着玄色金丝暗纹直裾,外罩一件轻薄如烟雾的纱氅,腰束绛色菱纹带,衬得他温淡清华。掌柜与伙计见是他,眼神交汇间皆是心照不宣的恭敬与默契,无声引路,奉上他惯常的雨前龙井和几碟精致茶点后,便悄然退下,不敢多扰。

    他落座于视野最佳的那处临河雅座。竹帘半卷,窗外清溪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两岸盛放的牡丹。

    时值春深,京城花事正浓,沿河一带尽是锦绣堆叠——魏紫姚黄,灼灼如霞;二乔并蒂,半粉半白;墨洒金瓣,浓艳欲滴。微风拂过,花浪翻涌,馥郁的香气随水波荡漾,连茶盏里浮沉的龙井芽尖都染上一缕富贵温柔。

    沈云澹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只静静凭栏而坐,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景致与人烟。他面前的小几上,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热气氤氲,几碟精致的茶点未动分毫。

    玄色朦胧的衣袍衬得他身姿清逸出尘,在这喧器市并的一隅,如同一幅凝固的古画。他周身萦绕着一种与世疏离的宁静,仿佛尘世喧嚣皆被那半卷竹帘隔开,只余这一方独处的天地。

    午后暖光落在他肩头,却冲不散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朝堂算计与家族倾轧的淡淡疲惫。这片刻的清净,是偷来的喘息,是巨浪滔天前短暂的避风港。他任由思绪放空,又或是在这流动的市并画卷中,寻找一丝难觅的、纯粹的烟火气。

    雅座入口处的屏风外,影七如同影子般侍立着,隔绝了外界的打扰。

    然而,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很快便被楼梯口传来的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打破。

    一个身着山岚色细棉布直裰、头戴同色方巾的“少年”出现在楼梯口。身量不高却挺拔,面容清秀异常,肌肤白晳,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间灵韵流转——正是女扮男装的鹿晞盈。

    她的目光如鹰集般快速扫过二楼雅座,瞬间锁定了临河那处位置,以及屏风外气息沉凝如门神的影七。

    目标明确。

    鹿晞盈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面上竭力维持坦然。她无视影七瞬间投来的、带着审视与警告的锐利目光,径直朝沈云澹的雅座走去。

    影七身形微动,正要上前阻拦,鹿晞盈却已抢先一步,在距离屏风三步之遥处稳稳停下。她对着屏风后那隐约可见的清雅身影,颔手躬身,声音清朗悦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的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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