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见状,极有眼色地悄悄退后一步,对门外打了个手势。
小丫鬟青黛立刻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清心降火的菊花茶,小心翼翼地奉到晏芷兰身侧,细声细气:“晏女公子消消火,喝口茶……”
“火?”晏芷兰猛地转头,瞪向那个叫青黛的小丫鬟,柳眉倒竖,“我哪里火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火了?”她声音拔高,带着被戳破心思的羞恼,指着茶盏,“拿走!谁要喝这个!去!把你们公子压箱底,最贵的那罐雪顶含翠给我沏一壶来!现在!立刻!”
青黛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茶盏摔了,连忙应声“是”,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沈云澹全程静默看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从错愕,再到此刻,看着她因羞恼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瞪得圆溜溜写着“我不讲理但你必须哄我”的眼睛,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终于抑制不住地从他眼底漾开,蔓延至唇角。
待那蓋价值千金的“雪顶含翠”被战战兢兢的青黛重新奉上,袅袅茶香弥漫,晏芷兰赌气似的小口啜饮,情绪稍平后,沈云澹才缓缓起身。
他踱步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温润如玉的脸庞靠近她因饮茶氮氲水汽、依旧气鼓鼓的脸蛋。深邃眼眸里漾着清晰的笑意,不再是深不可测的温润,而是带着纯粹看热闹般的新奇与玩味。
“晏女郎。”沈云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慢悠悠地响起,像羽毛轻轻搔过人心,也精准地撩拨着晏芷兰此刻敏感的神经,“今日这一番动静……”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团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纸屑,又落回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唇角的弧度加深,带着十足的调侃:“撕信泄愤,跺脚示威,迁怒下人,还指名要喝我珍藏的雪顶含翠……啧,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晏芷兰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似乎更红了一分,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看来,这位寒门明珠鹿氏女,本事着实不小。仅凭一纸书信,就能让我们算无遗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晏女公子,如此……嗯……”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最终带着促狭的笑意吐出两个字,“生动活泼?”
晏芷兰端着茶蓋的手猛地一僵,强装的镇定碎裂,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她狠狠瞪了沈云澹一眼,眼神羞恼交加,却在对方那纯粹看戏般带着新奇笑意的目光注视下,一时语塞,只能忿念别过脸去,将那盏昂贵的“雪顶含翠”当作某人,用力又啜饮了一大口。
袅袅茶烟自青玉盏中升起,雪顶含翠的清冽冷香氮氲在两人之间。
晏芷兰捧着茶盏,指尖感受着温润瓷器下滚烫的茶汤温度,正如她耳根后未根的热意。
她别过脸望向窗外竹影,余光却半分未离身前那人。她能清晰感受到他俯身带来的微压,以及那温热,带着清冽松香的气息拂过鬒角。
“生动活泼?”晏芷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不忿与强撑的骄矜转回头,狠狠剜了沈云澹一眼。她扬起下巴,用茶盏掩饰微烫的脸颊,“沈公子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鹿氏女一封信就能让吾生动活泼?”
她抿了口茶压下窘迫,放下茶盏,指尖在盏壁轻敲一下。方才羞恼的凤眸已沉淀下来,重新浮上惯有的慵懒锐利,直视沈云澹含笑的眼睛。
“我生气,是她不知分寸。”晏芷兰声音清冷,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辅国公府的门庭,岂是随意投递书简之地?沈世子这清竹苑,更非外人可轻扰之所。她初来乍到,仗着救皇子之功便敢僭越,实是莽撞。我替你不值,不成么?”
这番理直气壮的“辩解”,配上她扬起的下巴和端起的架子,看得影七差点没绷住,连忙垂头。
沈云澹眼底笑意更深了,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并未被这番强词夺理噎住,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珍宝。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微微凑近了些。温润俊逸的脸庞在她视野放大,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气急的倒影。
“哦?”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玩味,“原来晏女郎是替吾……不值?”
他故意将“替吾”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欣赏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下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放在小几上的茶盏边缘,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指。
“那真是……受宠若惊!”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如同清泉击石,悦耳却带着十足的促狭,“只是,晏女郎这番不值,动静委实大了些。我这清竹苑的地砖,怕是都被你跺疼了。”
“你!”晏芷兰被他这直白的调侃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压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猛地抽回放在小几上的手,仿佛被他的指尖烫到,忿忿地瞪着他,那眼神像只被惹急了却又无可奈何的猫。
就在这气氛微妙,晏芷兰几乎要再次生动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