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想看我鹿鸣山笑话?想让我当替罪羊?哼!老子偏要让他们看看,这把陛下赐的刀,是怎么劈开这京城污浊的天!”
他抓起桌上那几份“自首状”和“检举名录”,眼神如刀:“明日,为父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奉旨掀桌!”
鹿晞盈看着鹿鸣山重新焕发的斗志,轻轻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沉甸甸的忧虑并未散去。她深知自己那点江湖历练得来的直觉和应对,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又盘根错节的浑水里,如同盲人摸象。她能嗅到陷阱的气息,却看不清陷阱的布局和幕后真正执棋的手。
她太缺乏对京城各方势力关系和更深层的矛盾信息了!
赵嵇还昏昏沉沉,别说帮不了她,就算清醒了,以他缠绵病榻多年,远离朝局的状况,又能知道多少?
靖王夫妇……鹿晞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靖王夫妇对她父女的照拂已是天大恩情,让她一家暂住王府已是情分。她鹿晞盈虽出身寒门,却也懂得自立自强的道理。若再将这明显带着腥风血雨的麻烦事去求靖王,不仅是得寸进尺,更是将恩人拖入漩涡,极可能引来靖王的不满甚至厌弃。她不愿,也不能如此。
她需要一个消息灵通、且可能愿意指点一二的人。脑海中那张温润如玉却深不见底的面容再次浮现——沈云澹。
松山书院的记忆碎片般掠过:那个总是独自在窗边看书,周身萦绕着清冷疏离气息的少年世子。彼时她只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怯生生地缩在角落,连问个问题都怕打扰到人。
印象中似乎有过那么一两次,她鼓足勇气请教过沈云澹关于典籍或策论的问题。他并未因她身份低微而忽视,虽无热络,却也垂眸,用那清冽平和的嗓音,条理清晰地解答了她的疑惑。那份不因身份而异的平静与礼貌,让她觉得这人至少表面上是“好说话”的。
再联想到不日前太后在暖阁中的召见。面对太后那番“寒门明珠,光耀沈晏”的敲打,沈云澹始终神色平静,应对得体,那份沉稳从容,远非表面温润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沈家刚经历了一场由沈棠络引爆的惊涛骇浪,沈云澹以雷霆手段断尾求生,此刻恐怕也正需要喘息和新的契机。且这些年来,沈家和晏家相互厮杀不断……
如今,在眼前这盘乱局中,沈家这位心思深沉的世子,或许是最有可能看清晏家棋路,甚至在某些方面存在共同利益的人选。他既有能力,此刻又未必有精力立刻算计鹿家。他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且似乎能搭上话的信息来源了。
别无选择!鹿晞盈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与其在迷雾中独自摸索,不如向这位“好说话”又足够聪明的同窗世子寻求一个破局的视角。
她走到书案旁,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娟秀小字:
“沈世子台鉴:微躯晞盈,鹿氏女,寒门陋质,父中垒将军。京畿军务事有异,晏氏所供甚丰,恐为捧杀之局。家君奉旨整饬,如履薄冰。世子明察秋毫,智虑深远,盼拨冗指点迷津。鹿晞盈,敬上。”
随即唤来心腹侍女月牙:“务必亲手将此信交予辅国公府清竹苑,沈世子手中。小心行事。”
“是,娘子。”月牙接过信笺,贴身藏好,身形一晃,如同暗夜狸猫,悄无声息地融入王府深沉的夜色中。
鹿晞盈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月牙消失的方向,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的,刻着奇异纹路的金针。博弈的棋盘已经铺开,她凭借直觉和野路子走出了第一步反制,但前方迷雾重重。
沈云澹……这位昔日在书院窗边垂眸解惑的同窗,这位在太后面前不卑不亢的世子,会是破局的关键吗?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她心中没有丝毫把握,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