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圣旨,鹿鸣山父女去了边关。
如今北方平定,鹿鸣山回京述职,作为鹿家掌上明珠的鹿晞盈,自然随行。
青瓷偷觑着自家娘子沉静的面容,猜不透那目光后的思绪。
“还有……”白蔻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凝滞,转移话题,“最轰动的还是沈家世子!他在翰林院上的《论时务疏》……”
“沈云澹?”晏芷兰缓缓抬眼,眸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玩味,“他如何了?”
青瓷小心翼翼地接话:“沈世子的文章连陛下都赞了。听说……鹿氏女还新作了首诗赞他——
闲云观玉阙,
澹月照瑶簪。
君子道如水,
无痕润世心。”
话落,空气中一阵凝滞……
两个侍女低着头,不敢出声了。
“哼!”晏芷兰手中银匙“咚”地一声被掷进盛着残酪的甜白釉小盅里,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等溜须拍马的酸腐之作,也配拿出来现眼?”
她忽地指尖一顿,卷曲的发梢被捏住,凤眸眯起,寒光乍现,“怪事。鹿晞盈昨日才进京,马蹄溅起的泥点子怕是都没干透,哪来的闲情逸致给沈云澹写这等酸诗?莫非边关风沙大,吹得人一见如故了?”
她的话字字带钩,直指鹿沈二人或有“私相授受”。
白蔻心知触及要害,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女郎明鉴!那诗……并非鹿氏女所作,是……是永安宫的手笔!”
“嗯?”晏芷兰眉梢一挑,示意快说。
“正是!”青瓷急急补充,“鹿将军携妻女归京,昨日入宫谢恩刚出乾元殿,太后殿下的懿旨后脚就到!宣的不止鹿氏女,还有沈世子!三人在暖阁里闭门足有一个时辰……”
白蔻语速飞快地接过话头:“小顺子他表兄在宫门当差,听得真切。太后殿下拉着鹿氏女的手,亲赞她是‘寒门明珠,光耀沈晏’!又赞沈世子‘温润如玉、经世之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寒门明珠,光耀沈晏?
三朝皇后出晏门,两代首辅诞沈庭。
在沈家嫡脉出身的太后眼里,鹿鸣山一个靠军功爬上来的泥腿子,也配沾“沈晏”二字?
这分明是敲打!
让鹿家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急着站队——沈晏犹如参天巨树,岂是鹿家这等蚍蜉能撼得动的?
晏芷兰唇边逸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赞叹:“太后殿下真是用心良苦啊!什么天造地设?陛下招鹿鸣山重掌兵权,昨日述职后,虎豹营的兵符可还稳稳攥在鹿家手里。这意图,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她指尖轻叩躺椅把手,“陛下抬举寒门将种,授以重兵,便是插向士族心口的一柄利刃。太后出身沈氏,此举正是沈家打出的明牌。无论联姻成与不成,鹿家这柄刀,绝不能为陛下所用。”
放眼当下京城,朝堂清流效忠大周,却多是文官。当年追随高祖的武将,除了晏系将领,其余的,要么遭排挤贬谪远离中枢,要么辞官归隐。
陛下对权臣诸多猜忌,如今能用之人,唯余无世勋,无田产,无根基的铁杆忠臣鹿家而已。
沈晏两家作为士族门阀之首,早被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晏家武将出身,手握重兵;沈家文治天下,虽无兵权,却坐拥良田万顷。若沈家拿住了鹿氏女,明面上,辅国公府便等于握住了虎豹营!
辅国公府,权倾朝野的文官之首,再得兵权……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士族势力若膨胀至此,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太后岂能不知?之所以打出这步明棋,正是因为她清楚,陛下对沈晏等士族的容忍,已到极限。
晏芷兰又拈起一枚瓜子,语气带着凉薄的嘲讽:“太后殿下此举,不过是做给陛下看罢了。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殿下……心里头怕是觉得,鹿氏女连给沈家提鞋都不配,更遑论匹配她辅国公府未来的掌舵人!”
她话锋一转,“陛下那边呢?可有动静?”
话音未落,侍女青杏提着裙摆匆匆穿过月洞门,鬓角薄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女郎!”青杏顾不得行礼,将一张鎏金请帖拍在石案上,“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刚去靖王府颁了赐婚圣旨!把鹿氏女……许给靖王世子了!”
靖王世子?赵嵇?
那位作《三姝映玉京》的风流才子?
听说他当年从松山书院受业毕,回府不过数日,就被人下了奇毒,凶手未知,虽然没被毒死,却也从此成了病秧子一直缠绵病榻……
而皇帝……子嗣单薄,早些年皇子夭折,如今膝下尚无成年皇子……
把鹿晞盈绑定在靖王府这条船上,就等同于把虎豹营栓在了宗室这根绳上,此举,无异于把坐山观虎斗的宗室推出来跟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