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虽笔迹、印鉴指向苏相心腹杜存诚及苏相本人,然信中所谓‘江南故旧’,所指何人?是否……确有所指?抑或只是泛泛之言?若确有所指,此人身份地位,是否足以影响江南大局?众所周知,江南动乱之处,乃吴兴郡临安府衙,毗邻肃王封地会稽郡,方才世子言江南动乱,盘根错节,潜藏混杂,不可冒进。莫非……暗指此信……便是写给肃王殿下?坐实是肃王殿下与苏相勾结?”

    这番话极其阴毒。表面是询问密信指向,实则直指肃王!

    若沈云澹顺着话头,哪怕暗示肃王就是收信人,在无铁证的情况下,立刻会被扣上“构陷宗室亲王”的滔天罪名!若他否认或回避,则又显得沈晏两家雷声大雨点小,对肃王毫无办法,反而助长肃王气焰。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连奉茶的内侍都停下了脚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端坐的沈云澹身上。

    沈云澹神色不变,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笑意。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殿中的崔令则,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崔曹郎问得好。”他声音依旧清朗平和,“密信真伪,笔迹印鉴,堂上已有公论。然信中所谓‘江南故旧’,所指何人,是确有其人,还是虚指代称,此乃案情关键,亦是廷尉府、三法司当前正全力追查之要务。至于肃王殿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平和,“肃王乃陛下亲弟,国之藩篱,身份贵重。无陛下明旨,无如山铁证,妄议宗室,是为大不敬。本官方才所言‘潜藏混杂’,意指可能打着肃王旗号行不法之事,破坏江南安定之宵小,与肃王殿下何干?一切,自有天理昭彰,法度明辨。”

    言罢,沈云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锁定了崔令则,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崔曹郎如此急切地将信笺与肃王殿下挂钩,句句不离‘勾结’二字,甚至不惜以‘坐实’这等字眼来诱导本官……莫非……已先入为主,认定了什么?还是说,崔令则对肃王殿下……别有看法?”

    这最后一句反问,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了回去!

    崔令则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慌忙躬身,声音都变了调:“沈世子……言重了!下官……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只是关心案情进展,唯恐有漏网之鱼,祸乱江南!下官对肃王殿下绝无任何揣度之意,天地可鉴!方才……方才只是无心之言!请世子明鉴!请殿下明察!”

    他语无伦次,狼狈不堪地退回自己的坐席,再也不敢抬头。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茶盏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无声浮动。

    御阶之上,靖王赵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坐如磐石,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沈晏两家这突如其来的“守中”姿态,让他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他深知这绝非退缩,而是一场更深的博弈。

    崔令则跳出,其背后推手……不正是苏党残余试图搅浑水、施压甚至逼宫的信号?这让他更加确信,肃王那边,恐怕也已快沉不住气!

    他需要表明态度。既要维持局面稳定,又要震慑宵小,更要让沈晏、肃王乃至苏丞相都明白,他靖王,才是这盘棋的执子者!

    “够了!”

    靖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凝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他目光如寒星,冷冷地扫过那个狼狈的吏部郎崔令则,又缓缓扫视全场。

    “肃王乃孤皇叔,国之重器,岂容轻议?一切案情,当以证据说话,依法行事!”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目光最终落回崔令则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吏部曹郎崔令则,殿前失仪,妄言构陷,离间天家,其心可诛!”

    “可诛”二字,如同惊雷,吓得崔令则魂飞魄散,几乎要从坐席上滑落。

    然而,靖王话锋一转,语气却缓和了些许:“念其初犯,或为关心则乱。罚俸三月,以儆效尤!再有妄加揣测,离间天家,构陷宗室者,定斩不饶!”

    “臣……臣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崔令则如蒙大赦,涕泪横流,连连躬身叩首。

    这“罚俸”的惩戒,是靖王在敲打,也是暂时稳住各方、为自己争取时间的姿态。

    沈云澹与晏承宗默然端坐于各自席上,将靖王这雷霆震怒下的微妙处置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

    一连数日,朝堂上的戏码几乎如出一辙。

    晏承宗每日上朝,端坐于武官之首,如同点卯的泥塑金刚,目光低垂,仿佛殿中的唇枪舌剑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当议题无可避免地涉及军务或苏文远时,他才言简意赅地抛出几句“稳妥”、“不可操切”、“需详查”之类的套话,态度强硬却内容空泛。

    沈云澹则端坐文官前列,无论面对清流痛心疾首的施压,还是苏党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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