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离弦之箭,瞬间冲破半开的雕花木窗——

    破碎的木屑纷飞中,她已如一只暴怒又带着奇异慵懒美感的鹤,施展轻功,踏着侯府连绵的屋脊,在深秋凛冽的寒风中,朝着辅国公府清竹苑的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衣袂翻飞的残影!

    青瓷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娘子破窗而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溅上茶渍和碎屑的赤足印记,以及一片狼藉的暖阁,喃喃道:“老天……女郎……女郎这是……”

    她从未见过晏芷兰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一切。

    ……

    辅国公府,清竹苑。

    沈云澹独立于书案前,案上摊开的,正是江南乱局愈演愈烈的密报。他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凝重。皇帝呕血昏迷,靖王摄政,鹿鸣山父女已成众矢之的……这盘棋,已彻底失控,走向了最凶险的境地。

    影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公子,鹿氏女…·…在叩正门。”

    沈云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有惊讶,有预料之中,甚至·…·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闭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新。

    沈家闭门养病,是自保,更是表态。此刻放鹿晞盈进来,无异于引火烧身。他沈云澹,担不起,也不能担。

    影七领命,刚要退下。

    砰——哗啦——!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不是来自正门方向,而是书房侧面那扇雕花木窗!

    木屑与碎纸纷飞!

    一道素白的身影裹挟着深秋的寒气与滔天的怒意,如同陨星般撞了进来!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熟悉的花间清香与风尘的气息。

    沈云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错愕!

    晏芷兰?她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不是翻墙,而是破窗?!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她此刻的模样——

    那身明显是居家常服的白素绫寝衣和薄纱外衫,衣襟上还沾着点点糕点碎屑;发髻松散,那根素玉簪斜斜欲坠,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因怒意而泛红的颊边和汗湿的颈侧;赤着双足,足尖甚至沾着一点从侯府带来的、未干的茶渍和微尘……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狼狈的失态!这与她平日无论盛装还是夜行都力求完美的模样,判若云泥!

    沈云澹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扫过她全身,从凌乱的发丝到赤着的双足,那份震撼几乎盖过了她破窗而入的惊世骇俗。随即,一股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欣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悄然漾开一丝涟漪。

    两次了。

    第一次是撕信跺脚,这次是破窗而入。

    晏芷兰……竟能让她为他,一而再地破了功?

    晏芷兰稳稳落地,甚至没去看那扇被她撞坏的窗。寒风灌入,吹得她衣袂飘飘,更显单薄。

    她一步步逼近书案,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眸,死死锁定了书案后那个让她失态至此的男人。

    “沈云澹,好手段啊!”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珠玉,清脆又刺骨,带着失控边缘的尖锐,“松风雅叙一番指点,让她成了你手中最锋利的刀,搅得京城天翻地覆!如今刀卷了刃,烫了手,她走投无路,便想起你这‘高人’了?巴巴地跑来叩你沈家的大门,指望你再给她指一条‘明路’?”

    她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书案边缘,隔着散落的公文,那灼人的视线几乎要穿透沈云澹温润的表象:“你教她破局,教她引火烧身,教她如何在这京城深水里扑腾……是在测试她吧?测试她鹿晞盈,够不够格上得了你沈世子眼中的‘牌桌’?”

    晏芷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刻薄的审视和一种掌控全局的优越感,但细看之下,那火焰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怎么样?测试的结果,沈世子可还满意?看到了吗?她连我一刀都接不住!不过是被赵嵇羞辱了一番,就方寸大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撞到你这里来了!这点心性,这点城府,这点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本事……也配入你的眼?也配让你沈家为她开门?”

    屏风外的阴影里,影七的呼吸都凝滞了。他跟随公子多年,见过晏女公子运筹帷幄的从容,见过她蛮横无礼的任性,甚至见过她撕信跺脚的孩子气,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如此不加掩饰的狂怒和攻击性!

    沈云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精准地戳中了他当初指点鹿晞盈时那点未曾言明的审视心态。他确实想看看,这个带着野性锋芒的女子,能否成为一枚值得落子的棋子。

    当听到那句“她连我一刀都接不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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