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他,“我图的,不过是你好好活着!是你这个人!是你我之间那份……我以为存在的真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可你呢?你给我的,就是让我做你靖王府里一个见不得光的侍妾?一个需要你恩典才能苟活的物件?这就是你对我这五年倾尽所有的回报?这就是你口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稳妥出路’?”
赵嵇的脸色终于变了。鹿晞盈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剖开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外壳,露出了内里不愿深究的狼狈。
他猛地抬眼,眼中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怒意和一种被冒犯的难堪:“鹿晞盈!注意你的身份!孤在救你!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仗着医术在京城横冲直撞的鹿家娘子吗?你们鹿家已是阶下囚!若不是念在……念在……”
“念在什么?”鹿晞盈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锋,唇边却绽开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破碎笑容,“念在我救过你的命?所以施舍给我一个侍妾的位置?赵嵇,你的命,我鹿晞盈救得起,也毁得起!但我的尊严,我的骄傲,绝不接受如此廉价的施舍!”
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方上等蚕丝织成的白色绫锦,赫然是那卷素白刺目的赐婚圣旨!
赵嵇瞳孔骤缩!
在赵嵇惊愕的目光中,鹿晞盈双手抓住圣旨两端,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撕!
嗤啦——!
清脆刺耳的裂帛声,响彻死寂的听涛阁!
素白的绢帛在她手中裂成两半,如同他们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情分,被彻底斩断!
“你的恩典,你的活路,我鹿晞盈,不稀罕!”她将撕碎的圣旨狠狠摔在赵嵇面前的锦被上,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字字铿锵,“江湖儿女的命,从来都是自己挣的!不是靠摇尾乞怜,更不是靠你靖王府的施舍!”
她猛地拔下头上那支陪伴她多年,行走江湖时防身用的雕花银簪,那是她当年离京,赵嵇专门找人雕刻作赠别的。
她看也不看,运力于指!
“咔嚓——!”
一声脆响,纤细的银簪在她手中应声而断!
断簪被她随手丢弃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我之间,从此刻起,恩断义绝!”鹿晞盈最后看了赵嵇一眼,那眼神冰冷、陌生,再无半分留恋,只剩下属于江湖儿女的铮铮傲骨与凛冽决绝。
她猛地转身,衣袂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鹿晞盈!你敢!”赵嵇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经络的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
靖王府角门外,对街阴影处。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宛如暗影下初绽的寒梅。
苏晴飔身着古朴的绞缬绢广袖,绯碧间色交窬裙,繁复的衣纹在夜色中流淌着沉静的华泽。她容颜清艳绝色,肌肤胜雪,在昏暗中仿佛自带一层莹莹微光,五官精致得如同玉匠呕心沥血雕琢而成。她乌发绾成简洁雅致的云髻,仅斜簪一枚温润无华的羊脂白玉簪,再无多余饰物,愈发衬得她气质清贵高华,如独立霜雪的寒梅,曲高和寡,不容亵渎。
然而这份惊心动魄的美,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傲所笼罩。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枚边缘已现细微裂痕的羊脂玉佩,目光追随着鹿晞盈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掌控棋局的漠然。
“先生,看到了?”她声音清泠,如同冰泉滴落玉磬,不带一丝温度,“这枚棋子,刚则易折。倒省了我们推波助澜的力气。”
她身边,一个气息沉凝如古井,身着深青色布袍的中年文士微微颔首。他是苏丞相的心腹幕僚,亦是中书省隐于幕后的刀笔吏,名唤杜存诚。
“苏娘明鉴。鹿氏女撕碎的,不只是圣旨,更是靖王府乃至宗室最后一点体面与转圜之机。江南这把火,烧得正旺,却还缺几捆干柴。”
苏晴飔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冰冷而精准:“柴,不是已经备好了么?阿父借陛下‘整饬军务乃事涉机密’之由,以中书令之权,行墨敕之便,将陛下朱批‘优先拨付’四字,在著录下发度支曹公文时,悄然换成了‘倾力保障’,又附注‘事涉京畿戍防,依紧急军务条款,先行拨付,勿误!’”
杜存诚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妙处便在这‘倾力’与‘紧急’上。”
“墨敕绕过了沈家掌控的尚书台行政之权、门下省驳议之权,直达度支曹。度支尚书王佑民,本就是我苏氏夹袋中人,见此加盖了陛下秘印的‘紧急军务’文书,岂敢怠慢?自然倾尽国库之力,优先供给鹿鸣山。”
“至于江南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