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慢流逝。
鹿晞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她紧绷的侧脸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几枚维系着帝王生死的金针之上。她清丽的脸庞在烛火下显得异常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不屈的意志。
终于,在千年参汤被强行灌入少许后,皇帝赵珩剧烈地呛咳了几声,极其微弱的气息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油尽灯枯般的死气似乎被强行吊住了一线!
“暂时……稳住了。”
鹿晞盈缓缓收回金针,声音带着巨大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身体晃了晃,被月牙及时扶住。方才一番施为,耗尽了她的心力。
乾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力挽狂澜,此刻却显得无比单薄的少女,又看向御座上气息奄奄的帝王,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绝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皇帝倒了,江南乱了,京城人心惶惶……
大周的天,塌了!
“陛下……陛下……”刘公公跪在御座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五兵尚书晏平依旧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
鹿鸣山看着女儿苍白疲惫的脸,再看看御座上生死不知的皇帝,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他猛地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悲怆:“臣……罪该万死!累及陛下!请……请治臣之罪!”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在御书房门口响起,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皇兄如何了?”
靖王赵衍,身着亲王常服,在几名心腹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面容沉肃,眼神锐利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御书房,在御座上昏迷的皇帝身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随即目光落在鹿晞盈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复杂。
“靖王殿下!”刘公公如同看到救星,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陛下……陛下忧急攻心,吐血昏迷!幸得鹿氏女施以神术,方才吊住性命!可……可……”
靖王赵衍抬手止住刘公公的哭诉,快步走到御座前,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皇兄赵珩的状况,脸色更加凝重。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鹿鸣山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温婉关切,而是冰冷如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鹿将军。”靖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乾元殿,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江南大乱,民怨滔天,皆因整饬军务操之过急、盘剥过甚而起!京畿之地,亦是人心浮动,冲突四起!如今,陛下更因忧心国事,龙体至此!”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鹿鸣山心上,“你……可知罪?”
鹿鸣山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有屈辱,有不甘,更有被彻底钉上耻辱柱的绝望!
他想辩驳,想说这是陛下的旨意,想说那些勋贵的贪婪,想说度支曹的颟顸……但看着靖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御座上昏迷的皇帝,看着周围那些或恐惧、或怨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悲怆而沉重的低吼:“臣……知罪!臣万死难辞其咎!”
靖王赵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他不再理会鹿鸣山,目光转向依旧昏迷的皇帝,声音带着沉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陛下龙体抱恙,昏迷不醒。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江南乱局如火,京城人心惶惶,社稷危如累卵!本王身为宗室亲王,陛下手足胞弟,值此危难之际,责无旁贷!”
他挺直身躯,目光扫视全场,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竟隐隐有取代龙椅之势!
“即日起,由孤暂摄监国之责!总揽朝政,以安天下!”
……
定远侯府,汀兰居。
晏芷兰斜倚在临窗的湘妃竹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小小的剔透琉璃镜。镜中,映出的并非她的容颜,而是远处皇宫方向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有些诡异的天空。
侍女青瓷躬身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快速地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上来。
晏芷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映着窗外夜色的凤眸,深处翻涌着幽暗的漩涡。
“呵……”一声极轻、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从她唇间溢出。
她放下琉璃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拂着她素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她望着皇宫那片被权力更迭的阴影笼罩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弧度。
“血溅金銮,龙椅染尘……”她低声呢喃,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好戏,终于开场了。”
“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