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看来名字是对了。”老妇人点点头,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推近,“喝了它。活下来,才有机会找到答案。记住那个救了你的人,斯科奇的人不会见死不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锐利,“无论你来自哪里,过去是什么人,只要愿意遵守斯科奇的规矩,愿意为自由而战,这里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药汤苦涩灼喉,如同吞咽滚烫的炭火。但那股灼热顺着食道滑下,却奇异地驱散了骨髓里淤积的寒气。老玛莎的话像楔子,狠狠钉进了他记忆的荒原。
救他的人……模糊的脸,绝望决绝的眼,死亡边缘那赋予他生机的推力……
找到他。报答他。这个念头在黑暗的意识深处点燃,微弱却顽强,压过了全身的痛楚,成为支撑他在这片虚无中站起来的唯一支柱。
几天后,当左肩的剧痛终于被持续的草药和年轻躯体的恢复力压制成顽固的钝痛,埃利奥走出了那间弥漫药草味的小屋。
斯科奇自由市的寒气,凛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街道不算宽阔,铺着粗粝的块石,两侧是同样粗犷的原木或石砌房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人们行色匆匆,衣着多是耐磨的厚实布料或皮毛,他们的有着被北风刻出的沟壑和一种……忙碌的坚韧。
他走到中心广场。这里没有宏伟的神殿,只有一块巨大的、被炭笔涂写得密密麻麻的橡木板。人群围拢着,低声议论。埃利奥费力挤了过去,看到上面粗犷有力的字迹:
军工厂:新制长矛三十把,需熟练匠人打磨开刃,报酬以工分计。找布鲁斯。
城北新垦区:冻土过厚,急需额外人手破冰,管午饭。找垦荒队长。
市民议会:明晚旧粮仓,讨论过冬燃料分配方案。全体市民可参与。
……
军队招募:新兵营即日开训。为自由而战,守护家园。无分出身,唯问勇毅。报名处:城西训练场。
军队?记忆中的战火再次浮现在脑海,“或许离他们近一些就能想起更多关于我的回忆。说不准还能找到那个救了我的人。”埃利奥出神想着,直到一道洪亮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让一让!让一让!”粗声粗气的吆喝传来。几个裹着厚厚皮袄、脸上冻得通红的汉子,正奋力推着一辆沉重的木轮车经过,车上满载着劈好的木柴,车轮碾过积雪的石板路,发出沉重的咯吱声。他们额角冒着汗气,眼神专注,仿佛运送的是抵御整个寒冬的希望。
“看着面生啊,小伙是新来的?脸色这么白,走路还挂着伤,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吧?”一个带着爽朗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埃利奥转头,看到一个体格较高的短卷发女人站在一间挂着“市民调解与诉讼”木牌的石屋门口。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羊毛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毛皮背心,眼神明亮而锐利,带着律师特有的审视和了然。她手里随意地卷着一卷羊皮纸。
“我是歌莉娅。需要法律援助或者调解纠纷,可以来这里找我。”她指了指身后的石屋,“斯科奇讲规矩,也讲道理。”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扫过埃利奥苍白的脸和依旧不自然垂着的左臂,又瞥了一眼告示板,“看你望着军队招募的牌子这么久,感觉你更像是对‘勇毅’那栏感兴趣?”
这时,旁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一声粗豪的大嗓门:“歌莉娅!别光站着说话,先让这小子吃块饼!瞧他瘦的,风一吹就倒!” 布鲁斯铁匠从他那炉火通明的铺子里探出头,炭灰熏黑了他半边络腮胡的脸膛。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用铁钳夹着一块刚从炉边拿下来、烤得焦香四溢的厚实麦饼,不由分说地塞到埃利奥手里。“接着!布鲁斯家的饼,管饱!吃饱了才有力气,不管是破冰还是……嗯?”他意有所指地朝军队招募的告示下的人群努了努嘴。
“天哪!太好了,太好了!我也能成为斯科奇军队的一份子了!”传来的是那个刚刚参军成功的年轻人发出的笑声和人群的掌声。
麦饼滚烫,粗糙的颗粒感硌着掌心,散发出纯粹而诱人的谷物香气。埃利奥低声道谢,有些笨拙地撕咬着。这直接的善意让他有些无措。
歌莉娅笑了笑,对布鲁斯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埃利奥身上:“布鲁斯说得没错。斯科奇不养闲人,但也给每个人活路和选择。有力气就去垦荒,有手艺就去作坊,”她顿了顿,目光在他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要是想试试别的路,军队的大门开着。特里斯那家伙说过,好兵苗子,不光是看块头大小。”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对那位将军的熟稔和某种认同。
特里斯?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埃利奥心底漾开一圈微澜。斯科奇的将军,这座自由市的缔造者之一,传说中放弃了神明、只相信自己力量的男人。那个救了他的人,会是他吗?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压下。太过荒谬。
但“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