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容好冷
他和魏思合住一间房,一个月就要花费十块灵石。

    墨削罕见地恢复了正色,“我知道。”

    魏思笑了笑,“你明白就好,我们在山下相遇,一起爬上千阶,没有你的帮助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我们约定好要学本事除妖,替家人报仇,你能回归到正路上就太好了。”

    他递出包内的囊递给墨削,是最寻常的那种白面囊,没有芝麻和糖来甜味,因为时间放得久了,变得硬巴巴的,可墨削突然咬了下牙,“今天白临川来的时候,所有弟子都在看他,包括对我们不顺眼的大修师,对他也恭敬有加。”

    他啃着干瘪的囊,干巴的让人难以下咽,卖给齐三江的糖袋下遗漏了一点粉末状的糖末,他伸手捻了点点,舔了下手指。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延缓了味同嚼蜡的晚餐。糖在山上算不得好东西,只有命不久矣又被家中管教慎严的齐三江才会视之为珍物。

    而墨削如此,则因为他早已没有家了。

    夜渐深了,月渐暗了,隐在云层后方,整个屋子被黑暗黏稠的气质笼罩,是为哀愁。

    魏思突然道:“墨削,你还记得杀你父母的妖长什么样子?”

    黑暗中,传来墨削的声音,“我忘了。”

    魏思还在说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妖身高数尺,比房子还高,身上冒着如浓浆般的火焰,它杀了我们整个村子,不是因为有什么仇,只是一时兴起,随意打了个喷嚏,火焰喷涌而出,我亲眼看见整个村子化为了灰烬,而现在,那头妖还在逍遥法外。”

    他久久未得到回应:“你睡了?”

    “没有。”

    魏思眨了眨眼:“那快睡吧,三日后,剑谷开放,我们一定要得到剑,毕竟……”

    墨削接话道:“毕竟我们这种人,这是唯一一次机会,错过了这次,三年,我们没时间也耗不起。”

    但他突然话音一转,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囧囧发亮,“可凭什么,有人则生来就高高在上。”

    魏思身体一怔,这是第一次意识到墨削非同寻常的野心,好像不止给父母报仇这么简单,他小心地问道,“所以……你是想?”

    窗外骤然亮了一瞬,墨削立起身子,和魏思疑惑对视,有人来访。

    “呦,这不是大修师的得意弟子吗。”

    黑漆漆的院中,无星无月,唯有白临川一袭白衣胜雪,像在盛夏的夜晚铺下了一层霜,亮的扎眼,冷的乍寒。

    墨削慢悠悠地拖着脚,绕着他转了圈,瞥见他外裳上缺了一角,讥讽道:“大师兄屈尊来这里,不怕脏了你的鞋吗?”

    白临川忽略他的讥讽,伸出纤白的手,“还给我。”

    墨削站定在他面前,看着那只手骨节匀称修长,若握起神剑来想必极为好看,如同好酒配好菜那般,天经地义。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要牵我手吗?”墨削贱贱地说道,伸手欲往上放。

    白临川收回了手,眼底冷冷的,甚至没出现一点情绪,对方拼命张牙舞爪,左右扑腾,屡次招惹,而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墨削更气了。

    “今日你碰我时,顺走了我的香囊。”白临川说。

    他那双浅墨琥珀般的眼睛盯着墨削,周遭一阵破风起,这是墨削第一次见识到了宗门第一的能力,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跟看一棵草,一个灰尘点子没什么不同的眼神。

    墨削便知道,他或许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风吹的青草杂乱无章地摇晃着,墨削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青白色的香囊。

    上面绣着淡青色的烟云,针脚细密,闻起来是一股青云白烟蓝天青桔的味道。

    很好闻,跟他格格不入,墨削想知道里面放了什么香料,但没找到开口处,又怕弄坏,便藏了起来。

    “喏,给你。”墨削扔给了他。

    但抛偏了,香囊掉在了白临川脚边的泥土地里。

    墨削尬了一瞬,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想要上前捡起,但白临川却率先弯腰捡了起来。

    香囊上面沾上了泥土和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墨削本以为这位大师兄洁癖又犯了,会毫不留情地扔掉,没想到他竟然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收入了袖中,转身就走。

    墨削小声嘟囔道:“这么在意,难不成是哪位心上人送的?”

    他回到房中,将自己砸到了床上,伸展着四肢,木床嘎吱作响,又很快恢复了安静。

    他突然又打破了寂静:“你说,咱们那位万年冷若冰霜的大师兄脸上,若出现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

    屋子的另一边传来嗦嗦响动,是魏思翻了个身,头朝里,他欲言又止,不想回答。

    要知道,人作死起来是有无限潜力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横死下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