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窥视
躺在竹椅上,旁边的竹灯火烛煽动,在他的眉眼蒙上了一层橙色的光。墨削闲来无事,翻看着一本奇闻录。

    上面记载着妖界实况,但都是传闻,毕竟无人能从妖界活着回来。

    传闻说——妖界的泥土是由猩红的肉,踏上去时,会上下蠕动舔舐你的鞋底,坚硬的石头是骨头凝聚而成,四周没有一瞬是安静的,全是厮杀和争咬。

    空气中飘动着黑血,弥虫和渗蚊,风都是黑色的血泥,能够瞬间将人裹满污泥。

    墨削翻看了两页,满脸扭曲,嫌弃放下了书籍。

    他微微摇了摇头,握着那玉简,手指轻轻拍着桌子,最终将玉简放在了案几上。

    偶尔一阵风吹来,将他沉重的思绪唤醒,墨削从怀中摸出一个绣着青云的香囊。

    他放在鼻息下闻了闻,轻轻呢喃道:“味道淡了……”

    都闻不到当初的蓝天青桔的味道。

    墨削低垂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又放回怀中,漫步走回屋内。

    很快,窗户上投影出他脱衣落睡的画面,挂着一袭内裳,背宽腰窄,身形单薄但不失力量。

    窗外的风猛然紧了。

    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大,墨削缓缓走近窗边,却又听不到任何风声,他将窗户按了按,返身回到床上。

    一两息过后,屋内的灯灭了,世界回归一片黑暗。

    而此时,妖界正值白日。

    魏思哎哟着走近山亭,他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看错,尖着嗓子道:“你……你在干嘛!?”

    白临川正在绣着一个荷包,纤白的手指捏着针线,一丝一线绣着青云,他听见动静,瞥了魏思一眼,“大惊小怪。”

    魏思拧起眉头,“你不是说好了要阻止墨削,为何又在绣这玩意?”

    白临川静静道:“他还没要毁了灵重山。”

    “你不是打算率领妖界攻回去?”

    白临川疑惑地抬起头,“什么?”

    魏思坐在他旁边,“你现在一言不合就轰炸黑森林,将上任霸主打死,现在妖界可都传这里来了个大魔头,制衡魔界。”

    白临川哑口无言,一开始,他还为后山有座森林而高兴,然而那里的山格外不同,树干呈深黑色,如焦黑的煤炭一般,树枝扭曲,狰狞生长,即不会落叶,又不会开花。

    一片黑压,浓重似雷云滚滚,其中还飘荡着腐朽的味道,里面曾住着一只瘴黑龙妖,无妖敢闯此处。

    白临川每次释放他的灵气——炸山。

    一不小心,就将大妖轰死了。

    魏思仍在继续说道:“而且,又听闻你常常出妖界,去往人间,行踪不定,而且都是每天夜晚前去。铁定是随时准备攻占回去。你看,此话一出,山下可摆着一大堆你的奉品。”

    白临川怀疑地打量了魏思一眼,怕就是他传出的消息,白临川问道:“你这么想打起来,人间大乱,难道是赶着找死不成?”

    岂料,魏思一拍桌子,“对啊,我想死,我可太想死了。”

    “……”白临川手一顿,沉默了……

    魏思甩出常月镜,像个疯子一样的疯疯癫癫的来回踱步,他指着常月镜道:“如果你知晓了你的一生,你能知道你剩下的时间将会是多么的无聊吗?

    不,你不知道!”

    白临川沉默着眨了下眼,他也没说他知道……

    魏思继续说道:“你注定的一生将如同已经看过的一本书,哪怕再精彩的内容,都变得无聊至极,更为致命的是,你无法改变任何,既无法改变过去,更无法改变未来。

    你预知了一个乞丐将成为一位富翁,你好心施舍了他一颗灵石,就是如此,让他一举赌赢,家产浩荡。

    你预知了一个人将死去,你好心去夺走他身边的刀子,却阴差阳错,争抢刀子时,导致了他的死亡。

    你知道那种心情吗,你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任何的未来。”

    魏思继续痛苦不堪地说道:“我的死亡已经注定,我会在我二百零三岁时,平静老死。但我现在就已经活够了!我尝试了千万种死亡方式,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曾上过吊,跳过火海,喝过毒药,无一例外,我都活了过来。”

    魏思面色十分伤心,“什么危险在我这里都没有用,你说……这是多么的绝望……”

    白临川听完他的发泄,缓缓道出一个:“哦……”

    魏思看向他,幽幽道:“如若你知道,你这辈子绝无法获得某物,你绝不可能和墨削在一起,你还会为之努力吗?”

    白临川想了会儿,淡淡道:“或许恰巧是你碌碌无为,才导致,你这辈子无法获得他。”

    魏思沉默了。

    常理因生果,而在他这里,因生果,果又生因,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预知未来是一种恩赐,更是一种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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