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看着那片属于郑砚深的光亮,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涩。

    这是最后一面了。

    这个念头跳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愣。好像从得知郑砚深要出国的那天起,他就在心里悄悄倒数,数着剩下的课堂,剩下的提问,剩下的、能远远看着他的日子。现在,终于数到了头。

    他该说点什么吗?说“再见”?太普通了。说“一路顺风”?又怕显得多余。对郑砚深来说,他或许就像道模糊的影子,连告别都显得自作多情。

    肖扬忽然推了郑砚深一把,笑着往程中玉的方向努嘴:“看,你的小跟班还没走呢。”

    郑砚深的目光扫过来,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连涟漪都没起一个。他甚至没停下和旁人的交谈,只是几秒钟的停顿,就转了回去,继续说着伦敦的天气和签证的流程。

    程中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下,不疼,就是有点空。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最后一面”的郑重,实在可笑。

    他狠狠看了郑砚深一眼。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就是想把这张脸记牢些——记牢他挺直的鼻梁,记牢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记牢阳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种遥不可及的好看。

    然后,他转过身,默默地走出了教学楼。

    书包里的准考证硌着后背,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招工启事——是昨天路过小吃街时顺手捡的,快餐店招暑期工,管吃住,工资够攒下第一学期的学费。

    校门口的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蝉鸣声越来越响,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程中玉低着头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条无人问津的尾巴。

    他没有回头。

    有些告别,从来都不需要说出口。就像他没送出去的豆浆,没说出口的感谢,没敢承认的心动,最终都会被夏天的风吹散,埋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

    分数出来了,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程中玉系着快餐店的红色围裙,正蹲在地上擦桌脚的油渍,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他抬头,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是郑砚深。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牛仔裤裤脚随意地卷着,站在玻璃门内,目光扫过亮堂的店面,最后落在程中玉身上。身后还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拿着手机讲电话,语气焦急:“……对,就是这个路段,您尽快派拖车过来,车标?宾利……”

    宾利。程中玉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他在电视上见过这个牌子,广告里的车标像只展翅的飞鸟,骄傲得很。

    郑砚深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程中玉身上时,没什么波澜,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服务生。

    程中玉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他慌忙捡起地上的抹布,往围裙上蹭了蹭,转身想躲进后厨,却被领班喊住:“小程,3号桌点单。”

    3号桌就是郑砚深坐的位置。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手里的菜单被攥得发皱。走到桌边时,他几乎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桌面的木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请问……要点什么?”

    “一杯冰美式,”郑砚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再要份薯条。”

    “好的。”程中玉飞快地记下来,指尖抖得厉害,圆珠笔在单子上戳出个小坑。他想立刻转身走,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一下——是郑砚深的指尖,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程中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高考考得怎么样?”郑砚深忽然问。

    他愣住了,抬起头时,撞进郑砚深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可程中玉却看不懂里面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行,发挥得挺稳定。”

    “准备报哪所大学?”郑砚深又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轻快。

    程中玉的喉结动了动,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想起母亲昨天在灯下算的账,想起志愿填报指南上那些省外院校的名字——那些学校的分数线不高,学费也便宜些。

    “还没完全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毛边的袖口,“分数不算高,去省外的话,或许能冲个一本。在省内……只能读二本。”

    “哦。”郑砚深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指尖,像是刚才碰过他的地方沾了什么脏东西。

    程中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他飞快地说了句“您稍等”,转身几乎是逃进了后厨。

    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胸口还在发闷。刚才郑砚深的眼神,他的语气,他擦指尖的动作,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原来,他连让郑砚深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穿着廉价的服务生制服,在油烟味里打转,和那个开着宾利、即将远赴重洋的郑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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