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无奈地笑了笑,说:“小工应该说的是,我一定得去吧”
黄桃吐了吐舌头:
“你这才跟小工相处多久,还真了解她。”
钱家无愧于洛城最富的商贾大户,门口建的很是气派,但钱老爷也很上道,府邸建的虽大气却很是低调,没有全然夺去城主府的风光。
钱府派了一辆马车来接白工几位,马车并没有走正道,而是在小巷里面七弯八绕,最后停在了钱府的侧门,有一位衣着素净的老妇人唤作钱婶,来引他们去戏班所在的院子。
钱府的装潢可见钱老爷的心思,他确实对于文绉绉的事物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从侧门一直到各院子两侧都种满了竹,白工认出那是中原特有的湘竹,湘竹本不能养在这极南的地方,如今更是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雪,已是有些萎靡了,然府邸里竟专门有人负责养着湘竹,他们如今正形色匆匆地在打理着竹林,钱婶见白工看的投入,便解释说钱老爷经商时是在中原发的家,所以便带了当时最爱的湘竹回来,以作纪念。
湘竹虽是中原的植物,却不能算作最能代表的事物,爱才的钱老爷热爱一株湘竹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总觉得这中间还有些秘辛。在中原,流传着一段段与湘竹有关的凄美爱情故事,不知道钱老爷是不是也在竹林有一段故事。
白工继续往前走,不过一会就到了戏班所在的院子,现在才是上午,老陈却已经需要去准备下午的演出了。白工思索了一下,便同老陈告别,准备拉着黄桃和三潜去转转。
钱府的构造是十分特别的,因为坐落在山脚,从正门进来是客厅,绕过大厅则是大片的花园,其中老爷和夫人们的院落错落有致地在这花园里面分布着,小门别院的倒是有点皇家的风范。而在最靠近山脚的地方则是下人、闲人们的住处了,那里是一条环着山的小溪流,水质清澈,甚至还有小鱼在里面游动。
钱婶告诉他们只能在杂院里面活动,叮嘱完便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但幸好三潜他娘的宅子比较偏,若是悄悄去也不会被发现。三潜带路,白工几位顺利溜到了三夫人的院子,推开院子的门,甚至还在院子里看到了瀑布造景,如今天寒,已经冻成了冰柱。
走到这个院子里,三潜的情绪难掩激动。
大雪掩盖了这个院子很多痕迹,但屋子门前却被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放了一个炉灶,里面还有已经熄灭的炭木和烧碎的纸屑,白工仔细瞧了瞧,这是上好的碳木,不是给下人用的那种,纸屑虽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字迹,但仅剩下的一角摸这纹路也是价值不菲,想必这府里还有人念着三娘呢。
屋子有两个月没有住人了,原应该有点灰尘,但是却光亮如新。除了少点人气,一切都布置得好像仍有一位佳丽住在此,甚至柜子上摆了一些让白工很是眼熟的物件,白工喊了三潜一声,示意他还原一下当时的现场。
那时三潜溜出家门玩,回来迟了怕被三娘责备,便想偷偷溜回自己住的小屋。但他见到娘亲的屋内还点着蜡烛,便想推开窗户看一眼,结果便瞧到娘亲坐在桌子边,后面正站着钱管家,没有争执没有吵闹,钱管家简单利落地一刀带走了三娘的性命,然后抱起她,几下弹跳离开了院落。
“就这样?”白工追问了一句。
“就这样。”三潜眼睛通红,饶是他这两个月已成长了不少,但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亲眼目睹娘亲的死亡又要再去回忆,太过痛苦了。
白工轻叹了一口气,问了一句不怎么相关的问题:
“三潜,你母亲是中原人吗?”
三潜从小多待在院子里,钱老爷宅院管的好,后宅不像其他家族争斗死去活来,所以他虽然跟着母亲过得有些清净,但却很幸福也很盲目。她看过许多的话本,知道三娘并不像三潜所说的那样不受宠。
院子虽偏,但与各位夫人院子的距离却并不遥远,甚至有种微妙的平衡。院子里的这道瀑布是钱府环府溪流的源头,这座府邸里只有这么一座天然的,钱老爷还为瀑布砌了专门的造景,而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便觉得这边的湘竹更郁郁葱葱一些。
如果像三潜所说的,这宅子不是在之前有人住过,那么这座宅子,便是为三娘量身打造的,而那些炭火和纸屑来自于谁,自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