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声音响起。他回到现实。他微睁开眼,在一片水汽中看见了林泽远的身影,可他实在动弹不了。
“撞到了吗?”他轻轻抬起溪风的头,抹去额头上的血迹,他才发现自己被桌角撞伤了,估计就是这个动静太大了,所以才把林泽远吸引过来的。
他小心抬起溪风,把他放到床上,拿来毛巾,轻轻擦去他身上的血渍和冷汗:“做噩梦了吗?”
他原本正在书房查东西,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正站在他的房门外,想着要不要进去和他说说话,就听见了他痛苦的挣扎声,进去一看,只看见在一片漆黑中,他倒在地上呻吟。
溪风想,严格来说,应该是个美梦,至少这一次没有人拿着火把追他,更没有人变成鬼混围绕着他跳大神。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的疼痛在此刻居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他的视线模糊,但不愿意闭上眼睛,看着林泽远的轮廓,他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平稳下来。
直到看到他终于稍微好转一点了,林泽远才放下心来,但仍然不敢放心离开,拍拍他的被子:“经常这样吗,多久了?”
“……不记得了。”溪风回答,“经常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感到呼吸不上来,但是习惯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找医生看过了吗?”
“没有”,溪风重新闭上眼睛,“我不想见他们。”
“嗯,好”,林泽远说,“那就不去。”
他想,他确实是任性至极了。但是正如他今天说过无数遍的那样——不要再去想了。再想下去也只是徒增自己的烦恼,增添自己入睡的负担。
林泽远也没有再说话。他认真地注视面前这个人,借着月光看见他天然的娃娃脸。当年见到他的时候,好像倒是比现在还要稚气好多,脸上的肉好像也少了,棱角变得更锋利了。
他是受了多少伤呢,为什么看上去一直这么痛苦?
他觉得,他来太晚了,如今他见到的他,就像是一把燃尽的火,两手空空,上天就像是有意为难一样,让他求死不成求生不能,所以到现在他一无所有,一直像行尸走肉一样苟活于世。
若我能早些认识你,他想,我会教会你什么是爱,告诉你死亡并不能让你得到救赎,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去抚平你身上的伤痕,我不会让过去的你自己以为你这辈子都会烂在泥土里。
今夜,月光的照耀下,一个终于睡着的、浑身是伤的人,和另一个整晚守在他身边的某人,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安宁。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