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了一样……我想这次手术我可能会记一辈子吧。”
……
又过了一会,溪风从里面被推出来,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以外好像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呼吸平稳,看起来也没有做噩梦。
年轻就是好,脸上的胶原蛋白真是多。
当然,这位林总到底在想什么,溪风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感觉自己睡了很好的一觉。迷迷糊糊里,他感觉眼前有灯光在晃动,可自己却很难得地无法思考到底是什么灯光,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是中弹了,再然后的他就不记得了,但是好像他是快死了。
噢,这样啊,那就死了算了。
“活下去不好吗?”
那个女人轻声问道,虽然她从来没在她活着的时候问过这个问题。看着年幼的他没有回答的意思 她又问了一遍:“你想活着吗?”
十二岁的溪风说:“不知道。”
“……”
“老师你呢。”
女人没有回答她,用她瘦弱的的身躯环抱住这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溪风看不见,只闻到厚重的血腥味,他感到滚烫的血顺着他的手留下来,听见老师说:“你要活下去,溪风。”
他记得这个场景,因此他也放任这段回忆继续下去。
“……我不理解。”
他无法理解。颤抖是因为恐惧,流泪是因为悲伤,拥抱是因为开心,但你为什么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哭着抱住我,因为你想保护我吗?
老师笑了,她最后一次轻摸了了他的脸颊,但是溪风解读此时解读不出来她的心情:“只要你活着,你总会懂的。”
溪风因为惊讶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没能发现呢?
老师,你想活着,是吗?
可是如果你想活下去,为什么又要我替你活着?
他居然有些生气,可是找不到发火的对象,此刻所有的场景都消失不见,他好像穿着病服,浑身上下都是绷带,教会里的人说他是撒旦的转世。他们让他跪在圣殿的琉璃彩窗面前祈求神的救赎,他说不要,他们就按住他把他钉在十字木板上。
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啊。他仰望着上帝所在的天空。但是没人回答他,老师不行,上帝更不行。
因此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是他还没有睡过去多久,他好像又听见一个冷冰冰声音问他:“你想死吗?”
溪风没有回答。
然后,他就听见他说他会给他想要的东西。
“无论如何,今天你先活下去。”
他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他睁开眼睛,又变成了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开始在黑暗中狂奔,无数人拿着火把围剿他,他的母亲在他身后像幽灵一样追着他不放,他,他……
他终于因为恐惧哭了出来,他带着哭腔无比痛苦地说出来了自己的心声:“我,我想活下去……”
我,我,我想要……
他猛地从床上睁开眼睛,窗外清晨的阳光打在枝桠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在窗外交谈,洁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刺鼻又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他终于确定现在是真的醒了过来。
他慢慢坐起来,腹部一阵剧痛,自己右手还吊着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吊瓶,他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撑着手小憩的林泽远。他看起来很累,眼底下透着彻夜未眠的乌青,不用问他也知道肯定是因为他的事情——因为他在梦里听到了。
不一会儿,林泽远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的水雾。他看到老实坐在床上的溪风,伸手捏了捏自己僵硬的四肢:“你醒了,医生和我熟悉的朋友说你的手术还算成功,又还年轻,只要恢复期间注意休息就不会留下后遗症,请假的事情我帮你批了,这两个月你……你怎么了?”
他拎起自己的衣服,可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愣愣地盯着他的溪风,一边还在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
他背对阳光,因此阳光给他柔软又凌乱的黑发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轮廓;他浑身是伤,却又浑然不觉。他想张开嘴说话,但眼泪却封住了他的嘴,使得他只能沉默。
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活着,他熬过了漫长的黑夜,现在终于醒来看到了阳光,因此他此刻只想说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