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了近路,穿过一片玉米地,青纱帐般的秸秆挡住了烈日,却挡不住蝉鸣的喧嚣。
他正低头踢着土块,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笑声——是严汀,还有……一个女孩。
舒迟昼下意识地躲到一丛茂密的玉米后面。
透过叶隙,他看见严汀和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并肩走着,两人挨得很近。
那姑娘穿着碎花连衣裙,皮肤白皙,正仰头对严汀说着什么,眼睛弯成月牙。
“我爸说下个月就……”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过来。
严汀低头听她说话,嘴角挂着罕见的温柔笑意。
阳光透过玉米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像幅和谐的田园画。
舒迟昼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比那次胃病发作还难受。
他转身往回走,却被突出的玉米根绊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土块上。
“谁在那?”严汀的声音传来。
舒迟昼咬牙爬起来就跑,不顾膝盖火辣辣的疼痛,他一路冲回住处,砰地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竹蜻蜓被震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傍晚,严汀回来时,舒迟昼正坐在院子里发呆,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吃饭了。”严汀放下手里的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红艳艳的西红柿。
舒迟昼盯着地面:“不饿。”
“膝盖怎么了?”严汀蹲下身查看。
“不用你管!”舒迟昼猛地抽回腿,“去找你的村花护士啊!”
严汀的动作顿住了:“你看见张莹了?”
“叫得真亲热。”舒迟昼冷笑,“娃娃亲是吧?瞒得挺好。”
严汀的表情变得古怪,像是强忍着什么:“她只是来问药材的事。”
“关我什么事!”舒迟昼站起来往屋里走,“反正我只是个麻烦的城里人,早晚要走的!”
手腕突然被抓住,严汀一个巧劲将他转了半圈,两人瞬间近得呼吸可闻。
舒迟昼能看清那人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
“你……”严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吃醋?”
舒迟昼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他挣开严汀的手,声音尖得不像自己:“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讨厌被人当傻子耍!”
严汀松开手,后退一步:“随你怎么想。”
这冷淡的态度比争吵更让舒迟昼难受。
他冲进房间,狠狠摔上门,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夜深了,舒迟昼饿得胃疼,却倔强地不肯出去找吃的。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秘书发来的例行问候:“舒少,董事长问您是否需要生活费?”
这公式化的问候像根刺,扎进舒迟昼本就脆弱的心防。
他回复“不用”后关机,把手机扔到床角。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那只竹蜻蜓静静地躺在光影交界处。
舒迟昼下床捡起它,指腹轻轻抚过精致的翅膀。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次和堂哥吵架后躲在花园里哭,只有厨娘刘婶偷偷塞给他一块蜂蜜蛋糕...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舒迟昼警觉地抬头,看见一张纸条从门缝下塞进来。
他等脚步声远去后才捡起纸条,上面写着:“厨房有饭,热着。”
舒迟昼纠结了十分钟,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灶台上果然摆着个保温盒,里面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汤。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洗好碗准备回房时,无意中瞥见院角的石桌上摆着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是几贴膏药和一瓶碘伏,旁边还放着袋包装精致的进口糖果——正是他上次在集市多看了两眼的牌子。
舒迟昼拿起糖果,鼻子突然发酸。
他抬头看向严汀的房间,窗户一片漆黑,但直觉告诉他,那人一定醒着。
回到床上,舒迟昼拆开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
他想起严汀教他喂鸡时无奈的表情,想起暴雨中那人紧贴着他的胸膛,想起照片上自己毫无防备的睡颜……
窗外的蟋蟀不知疲倦地鸣叫着,舒迟昼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他对严汀,到底是什么感觉?
而在隔壁房间,严汀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消息:“舒家开始行动了,小心。”
他删掉信息,从枕头下摸出那本《国富论》,翻到夹着照片的那页。
照片上的舒迟昼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明亮如朝阳。
严汀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个笑容,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