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帆盯着他,眼神算不上友好,说话一阵见血:“你是在用聊天试探我的边界。”
谁知师越没有任何心虚和退缩,他勾了勾嘴角,侧身微微倾了过去,带着黑醋栗气息的呼吸拂过俞帆的耳垂:“你觉得我想试探什么?为了了解你的内心世界?”
俞帆不想应下,显得自己很自恋,但是女人的第六感无数次敲响警钟——他就是越界了。
非常微妙的,说出来矫情但不说又憋屈的,似有若无的越界。
她缩了缩脖子,试图用头发遮掩自己渐渐发热的耳根。
虽然醉意已经很明显了,她还是尽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理智:“你今天喝太多了,不仅话多,还爱学着大人讲道理,真的很烦人。”
师越轻笑,百口莫辩,也懒得争辩,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领了“烦人”的标签。
俞帆又开口:“还诱导我喝这么多酒,你是不是很不甘心你们酒庄的酒都被我私藏了。”
“我刚刚说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师越的食指在杯沿画圈,“你明明今天那么崩溃了,还能忍住没跟你妈妈吵架,甚至把我当透明人,对我闭口不言,试图甩掉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托酒精能给你宣泄的出口,消解那些情绪。”
雨势渐大,在玻璃窗敲出急促的鼓点。
俞帆眼睫微颤,她看着窗外,目光有些失焦。
突然,她抓着酒杯不顾形象给自己猛灌了两口,然后手背一抹残留在嘴角的酒液:“我不需要消解,这种日子我每天都在过。”
“这种日子是什么日子?”师越凝视着她的侧脸。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醉了。
毕竟两个人分享三瓶红酒,这会儿要是还完全清醒着,都足以让他们酒庄上315打假晚会了。
时间似乎放缓了流逝的速度,一秒、两秒、三秒……俞帆都没有回答。
师越怀疑自己的行为又要被她判定为越界。
但俞帆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反应迟钝而已。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突然淡淡地开口:“和亲人形同陌路的日子,没有人在意我的日子。”
“但是你童年很幸福,至少说明了你小姨很爱你。”师越这么说完全出于好心,他不敢提其他敏感的名字,只能把小姨搬出来。
却不知“小姨”两字微微刺痛了俞帆。
就连俞帆自己都没想到上一刻还在信誓旦旦说自己童年比谁都幸福,这会儿就猝不及防被一个称呼击溃。
——时过境迁,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潜意识里也怀疑过,是不是一切都是假象,那些爱只是自己过度怀念添油加醋的产物。
醉意上涌,头晕目眩。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黎悦那些刻薄的嘲讽,闪过黎扬遥远的音容笑貌。
酒精放大了人的感受,它将那些细枝末节的、匿迹潜形的、隐忍不发的所有情绪都揪了出来,无限膨胀,再铸成牢笼。
见俞帆不说话,师越又开口:“你怎么了?”
她揉了揉鼻子,嗓子眼涩涩的,晕乎乎地摇了摇头:“没。”
红酒的后劲实在太充足,她觉得自己灵魂开始游离,躯体可以随时睡去。
“你别喝了。”师越伸手去夺她手里的酒杯。
俞帆的手指冰凉,师越碰上的时候,心里一惊,接着,他想都没想就握住了俞帆的手。
感谢灰苏维翁,要不是最后一瓶酒让他模糊了理智的边界,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越这么大的界。
而现在,频繁把“越界”挂在嘴边的俞帆却像个任由他摆弄的傀儡。
她呆呆地看着师越捧着自己的双手一边搓一边哈气。
“我们进客厅好不好?”师越哄着她。
她满脸酒气,摇了摇头。
师越怀疑她根本没听懂自己说话,又补充道:“你手都要冻僵了你知道吗?”
俞帆这回没摇头,也没说话,她抽回自己的手,紧紧贴在了脸上,然后托住了鳃,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雨景。
“姐姐你酒品不行啊,喝醉了这么难伺候,感冒了怎么办?”
师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裹紧。
师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灰苏维翁,一口下肚,胃里暖暖的,胆子又大了几分,他愈发肆无忌惮:“为什么我姐总说你拒绝跟异性建立亲密关系?”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答。
他想知道俞帆有没有听懂,会是什么表情,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现在居然闭上了眼睛。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毯上,脑袋搭在上面,是一个自我感觉很安全的姿势,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