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上一辈的恩怨,因师雯雯而终止,说到底,是因为她的父母都很爱她。同时,她大学交的男朋友李谭为了追随她,也一起去了法国。
于是四年前,好姐妹彻底分开,俞帆也觉得自己的青春在那一年彻底结束了。
师雯雯的父亲在法国的家族有个酒庄,她研究生毕业后,就开始给家里的酒庄生意帮忙,这次回国,也是借着生意的名头,趁机见见朋友。
师雯雯聊着这几年在法国的所见所闻,俞帆认真听着,偶尔与她碰杯,偶尔搭两句腔,笑一笑,但大部分时候她是个倾听者。
毕竟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
大学毕业后就直接进入了社会的她,从初出茅庐被同事排挤抢功劳,再到后来转变心态独立冷漠,都一个人经历过来。
那些真诚的炽热的情感早已被封尘,直到今天最好的朋友回来,撕开了她心口的那道裂缝,把火光照了进来。
包厢内回荡着醉人的音乐,昏暗的灯光打在镜面墙上,映着俞帆那张被生活蹂躏得苍白无血色的脸,还有依旧光鲜夺目的师雯雯的倩影。
明眸皓齿,浓密的睫毛扑闪,笑得肆意又张扬。
师雯雯真的回来了。
俞帆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了真实的感觉,白天繁琐不休的会议和老板那张顽固不化的脸终于彻底淡去,那些麻木而忘记了痛觉的日子也仿佛只是一场梦,现实是此时此刻,自己最好的朋友站在面前,一切开始复苏。
点的酒都被喝完了,师雯雯聊得口干舌燥,又去吧台讨酒喝。
包间的暖气开得实在太足,俞帆热上了头,耳朵和脸颊通红,急需要透口气,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台的镜子前,她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随手抽了张粗糙的擦手纸来擦脸。
一瞬间她想到师雯雯对她“糙汉子”的形容,觉得格外贴切。
镜子里的自己不再是那个皮肤白皙通透的女学生,困倦的眼皮有些肿,眼睛下方一片淡淡的青色,尤其是发白的唇色,像是刚从病房里逃出来似的吓人。
真可怕,自己这几年似乎被工作夺走了灵魂。
她摸到口袋里有只口红,便认真对着镜子涂了起来,过后又觉得颜色过深,用手指抹开了些,这才觉得镜子里的人稍微恢复了些血色,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骗子。”师越的声音在身后陡然响起。
洗手间不分男女,要再往深处走几步才有隔间,于是洗手池便没有上锁,但师越的出现明显不是偶然。
俞帆看着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和记忆里的男孩有些不一样了,但她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上见面还是个未成年小孩,现在还不太适应。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俞帆知道他所指,不痛不痒搭腔道:“只见过一次面,这句话是你姐说的。”
“但你默认了。”师越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靠近了些,“我们明明见过无数面,一起吃过许多饭,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是我陪着你,可你不愿意承认,你是个骗子。”
男孩似乎有些不甘,但又不敢真的生气,拿捏着分寸,声音没有上扬,整个语调都是平淡的,乏力的,听起来更多的是委屈。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俞帆转身看着他,“你在我面前发了誓,现在装什么无辜?”
“我没有违背誓言,你不让我告诉我姐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提,但是隐瞒和欺骗不同,我顶多算瞒着不说,而你是个骗子。”师越微微扬着下巴。
骨子里还是个顽劣的小孩。
俞帆佯怒,瞪了他一眼:“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当初我爸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扫地出门。”
师越勾了勾唇:“俞老师可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那我离家出走行吧?”俞帆没好气道,“你们姐弟俩真能折腾人!”
师越立马收敛,怕过了火:“对不起,姐姐,我是开玩笑的。”
“姐姐”两字像是灵丹妙药,每次他一这么叫,俞帆就不得不平心静气,尽量贴近这个称呼,像个情绪稳定的年长者。
她闭上眼,温和地命令道:“你出去。”
在洗手间回了几条工作信息和几个工作电话后,俞帆才回到吧台。
师雯雯他们不知所踪,她环顾一圈,有几个姑娘在沙发上看投影仪,还有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长形桌子上玩桌游,大部分看起来还是学生,师雯雯那头金发格外引人注目。
这人什么时候扎学生堆里去了!
“俞帆,来玩□□啊。”师雯雯朝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