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红


    那是她第一次忤逆她。

    她绝不肯给生父打电话。

    “我们为什么还要和他有联系,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好,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事情。”

    姜淑云却是倔强的,硬生生的把手机塞进她的手里,“我听说他后来那个小儿子,高中都没读完,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打工,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槐槐比带把的强多了。”

    这是姜淑云的执念,却不是姜槐的。

    十八岁的姜槐完全不能理解姜淑云心底的这口气,更何况,站在青春期的尾巴上,这样的事情,在她眼中是“丢脸”的。

    去向生父炫耀自己的高考成绩,用要学费的方式。

    她没有办法接受。

    “那你自己告诉他好了,我不说。”

    “姜槐!!!你高考完了翅膀硬了是吗?!他是你爸爸,你给他打个电话人之常情。”

    “他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

    那一天几乎可以用不欢而散形容。

    姜槐是哭着跑出去的。

    她在小花园里哭了十分钟,被蚊子叮咬的满身都是包,这才讪讪起身,捏着沈鹏飞给她的奖金,去门口的商场里买酒喝。

    她尚且不满十八岁,余着两个月,怕老板不卖给她,拿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做幌子。

    告诉人家,她高考结束了,是成人了。

    大型超市购物,哪里会在意这些,姜槐拎着一兜形态各异的啤酒,五颜六色的瓶身,各种味道。

    可不能回家喝,姜淑云还在,也不能去二楼,沈鹏飞因为姜槐最近谢师宴的事情,调了班,最近半个月都不会出远门。

    小花园也不能去,再咬一身包,会痒死。

    这一刻,小姑娘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恨不能把所有难过的情绪都加注在自己的身上。

    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就连老师上课叫答题,没有回答出来的难过都回想了起来,眼泪珠子般啪嗒啪嗒的落下。

    淌了一地。

    最后,是被从北青市回来的沈砚周在家门口的奶茶店捡到的。

    点了一杯黑糖波波奶茶,一边喝着,一边托着腮看着外面的光影渐渐变暗。

    就在日头即将下落,尚留最绚烂的橙黄余光时,有人背光而入,看不清表情,只看得到笔直挺拔的身形,和宽肩窄腰的诱人。

    一条长腿迈入,姜槐下意识的就用舌头舔了下唇。

    反应过来时,沈砚周已经坐到了她的面前。

    “离家出走?”

    姜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易拉罐,“只想找个地方喝点酒而已,但是我无家可归了。”

    那天时姜槐第一次进入所谓日咖夜酒的小馆子。

    恒瑞大厦的顶层,露天的天台,有人在这里包了一片天地,半玻璃包围的室内调酒室和用巨大遮阳伞撑起的,室外饮酒区,构筑了整个小店。

    日落昏黄后,和城市的灯光一起,亮起五颜六色斑斓的光影。

    这是孔铮的第一个创业项目,仗着恒瑞大厦是他父亲的产业,弄了这样个供朋友们玩乐的地方。

    姜槐不安的搓着手指,拘谨的拎着那只巨大的塑料袋。

    沈砚周原本是把它放到了吧台上的,但与那些精致的酒品格格不入,姜槐不好意思,又给取了下来,就这么拎着,坐在小沙发上,局促不安。

    沈砚周去楼下找孔铮,让她原地等他几分钟。

    回来时,就看到小姑娘落难小狗似的,恨不能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似的。

    看到他,仿佛看到了寻她的主人,眼睛都亮了,恨不能整个人扑上来。

    沈砚周从不知道,那双在那一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眸子,会是他日后六年,每日咀嚼回忆,聊以度日的慰藉。

    那天是姜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喝酒。

    不是那些千奇百怪的啤酒,而是孔铮亲自调试的,带着果浆气泡水和一点点酒精的特调。

    像是口味奇特的水果茶,姜槐多喝了些。

    后来人醉了,沈砚周才发现,那基酒的度数惊人,只是已经为时已晚。

    小姑娘喝得一双眼睛通红,鼻头和两腮全都是散不尽的潮红。

    勾着他的胳膊,咯咯笑个不停,控制不住似的,兴奋又雀跃。

    颠来倒去说着同样的话语。

    比如,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十八岁了,十八岁就可以谈恋爱了。

    再比如,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久很久,等到她十八岁那天,她就要表白。

    她睁着一双水润乌亮的杏眼,端着一张桃子般的脸庞问他,“沈崇,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她没有叫他哥哥,而是大名大姓的喊他沈崇。

    一年后沈砚周改名的时候,看着曾用名的两个字,想到的就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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